第一卷 第6章 那是她相好

裴清悦是继母柳若芳的亲女儿，比裴清珂小四岁，今年不过二八。

人虽小，心眼可不少，平日惯会和裴清珂争裴父的青眼。

但裴父最疼爱的只有裴清珂，谁都越不过去。

随着下人通传，裴清珂进了书房。

一见父亲，积蓄多时的泪水瞬间倾泻而出。

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她的任性、倔强和一意孤行，让父亲为她操了不少心。

仔细看来，父亲鬓间已生出些许银丝来，却是她从前不曾注意到的。

“爹爹，女儿不孝……”

裴清珂扶膝跪地，嗓音哽咽，泣涕涟涟。

真好，父亲还好好的活着，她兄长虽然不在家，但不日将班师回朝，每个人都好好的，裴家的灭口惨案并未发生。

也一定不会发生了。

当年她欲嫁往宋家，父亲极力阻止，奈何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今所受的折磨和委屈，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

裴青云连忙上前扶她起来，“今日怎行如此大礼，可是在宋家受欺负了？定是宋庭舟那混小子给你气受了！珂儿，你快同父亲好好说说，父亲定不饶他！”

裴清珂连忙摇头，正欲说话，一道凉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当年姐姐非要嫁去宋家，爹地多番阻拦都挡不住姐姐一片真情，我那姐夫又如何能给姐姐气受？不过是……呵呵，多养了个妾室罢了。”

她掩唇轻笑，眼含讥讽，裴青云立刻冷声喝止。

“你姐姐家的事，你一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说三道四。清悦，你出去。”

裴清悦不情不愿的行了礼退出去，裴青云连忙把裴清珂扶起来。

“珂儿，你有孕的事刘嬷嬷已同我说了，快起来吧，当心伤了身子。”

他转头又叹道：“宋庭舟纳了妾室，你心里难受也应该。珂儿，你若不愿委屈自己，就由父亲做主为着你二人和离吧！我可舍不得我辛苦养大的掌上明珠被人这样欺负，实在过分！”

“不，爹爹，我不会和离的。”

宋家的一切都是囡囡的，休想便宜任何人！

裴清珂好容易止住哭声，问了另一个问题，“父亲，昨日我托刘嬷嬷送来书信让您帮我查一个人，此事可办妥了？”

她要查的，正是水芳月的相好赵书勇。

上一世直到她死，水芳月的秘密都没败露，这一世她可没那么好运了。

就当是送给水芳月的入府大礼吧，也是送给宋庭舟的。

裴青云走回桌前坐下，轻声道：“那赵书勇不过是个无父无母无地无房的流氓，目不识丁，自由散漫，终日玩物丧志，尤喜赌钱。昨个我派人去打听，他正在云来地下赌庄挨了打被人扔出来，却色厉内荏的叫嚣不断，可见是个惯会虚张声势的草包。”

略微一顿，裴青云又补充道：“有一件事倒不得不说，这赵书勇与宋庭舟新纳的妾室水氏有关联，乃是她母亲兄长的儿子。二人关系甚笃，常有见面。听赵家邻居说，水氏常夜里前往赵家，不至天亮绝不散去。珂儿突然调查他，可是这妾室的缘故？”

关系甚笃？常有见面？

果然与她猜测一样。

裴清珂红唇微微扬起，颔首行礼，“多谢爹爹告知，赵书勇我用得着。如今查清了，我心里也一并清明了。”

她不想多说，裴青云也不再多问，只叹道：“宋家多了个妾室，你心里愤懑不平，但也要少操些心。若真有什么就告诉爹爹，爹爹必好生护着你。只愿我的掌上明珠，能平安终老，舒心快乐。”

说到最后，裴青云声音微颤，老泪纵横。

裴清珂心里也很不好受。

离开前，继母假惺惺的留她用午饭，裴清珂也没理会。

回到马车里，裴清珂花了好一会才擦掉眼泪，平复心绪。

水芳月，你一定很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吧？

回想上一世，裴清珂偶然听宋庭舟提起过，他明明给了水芳月很多钱，可她依然手头拮据。

一问，不是打了首饰就是买了衣衫，却也不见多出多少。

如今想来，那些银子定是被水芳月拿去给赵书勇平赌债了。

她倒是爱的心切。

就是不知，当宋庭舟知道水芳月拿自己的银子养别的男人会是何种心情？

想想都期待的很。

街道前方突然热闹起来，远处有一队人马袭来，沉香撩开窗子悄声道：“夫人，前头是摄政王回京了，听说摄政王治水有功，皇帝召他进京述职呢！”

摄政王郑钦，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从未有人见过他的模样，说是相貌丑陋，总以面具示人，却也是个有能耐的，平定伐北之乱，安抚边界附属小国，又多次带兵出征，收服疆土无数。

关于郑钦的传言很多，但上一世裴清珂和他没有半点交集。

“沉香，给摄政王让路。”

“是。”

马车掉了个头换条街回去，却不知怎么马匹受惊，马车狠狠晃了一下。

裴清珂下意识捂住肚子，浑然不觉头上发簪掉了一个，接连滚了两圈，正好落在缓缓而来地郑钦脚边。

上午刚下了点小雨，雨后的青石路泛着湿漉漉的光，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就这么静立在青石路的水洼旁，伴着雨后初晴的阳光折射出七色火彩。

马蹄由远及近，就在即将踏上之际，郑钦及时勒紧缰绳。

“吁——”

他目光一闪，红宝石簪子映在瞳孔中，忽明忽灭。

随从明谙立刻下马将簪子捡来，递到郑钦面前。

簪头的红宝石沾了些污泥，却依旧遮不住耀眼的光芒，一看便知，这定是京中贵女才用得起的物件。

簪子通常用来绾发，那便是说……

郑钦抬眸，情不自禁的望向前方缓缓离开的马车，车檐下悬着的墨色旗帜绣着暗金色的“宋”字，边角在风里微微晃动。

原来这是宋家的马车。

车帘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裴清珂半张侧脸。

她正与沉香闲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那抹笑恰到好处。

只不过，纵然郑钦只是匆匆一瞥，但裴清珂那双眼眸里的清冷锐利，可不是寻常内宅妇人该有的温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