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风波（上）

临近年底前的两个月，李艺率匆匆回了国。

走出机场寒风扑面，司机赶忙从驾驶座上下来小跑几步接过行李箱打开车门。直到钻进后座时李艺率仍是满脸冰霜。

经理人孙成昊从副驾驶转过身打了个招呼。

李艺率：“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成昊：“不太好，现在社区里又有GDxi高中霸凌的传闻，传播得很快。”

霸凌？

就他？

李艺率嗤笑一声。

高中时期就差没软成一团任人揉捏的家伙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冠上霸凌的恶名？这个世界简直是离谱到家了。

李艺率：“YG那边怎么说？”

孙成昊：“那边说，霸凌这种事情毕竟难以自证……梁社长发过澄清通告以后还是准备先冷处理，这是最新发布的公关声明。”

说着，他适时打开笔记本屏幕往身后一递，YG娱乐账户发布的那句“绝无此事，请勿散播不实信息”赫然映入眼前，简直是多看一眼都会让人想翻白眼无语的程度。

李艺率：“…………”

怎么可以有公司草台班子到这种地步？？

这帮人能不能去多读两年书再回来创业开公司啊！！

十月的一个深夜，此时期韩国最大的门户网站论坛忽然出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帖子，标题是《K姓艺人状态可疑》，内文只有三张绿得发糊的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视角——灯球摇曳、酒杯倒转，权至龙半倚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眼神模糊，像是眯着也像是笑着，总之醉态迷离。

配文只有一句被写得模棱两可的注解：

“这个状态……不会是吸了吧。”

起初评论区里是嗤笑多过质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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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嗑药，哇，这逻辑绝了k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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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拜，他抽的是烟，不是水管啊

—

怎么他总是有这种传闻啊太倒霉了这家伙

—

这种时候就应该先彻底反省一下自己吧

仅仅不到两个小时，帖子被管理员以“不实信息/名誉损害”为由删除。但很快，在几分钟后，同样的图和话术在另一个版块死灰复燃。

新的标题则更能挑动神经：《一删再删，YG娱乐究竟是在怕什么？》——底下另有人贴出回帖截图，称“同一时间段内五个相关帖子被删除，大概是因为YG娱乐在心虚。”

随后事情进展的几天里，质疑声如滚雪一样开始膨胀，社交平台也浮现出更多所谓知情者的匿名爆料。

甚至在事件发酵的一周后，娱乐板块很有些影响力的知名报社Edaily下场刊登了一篇指向性明确的观察行报道——

Edaily虽然是主攻经济板块的纸媒，但在娱乐行业同样很有影响力。

特辑中详细梳理了这些天里各个娱乐门户板块的时间线，社区传播图片的对比图以及各类帖子删帖、搬运的时间轴。

标题和导语极具煽动性，记者在文末的反思特意将舆论的风向彻底引向一种不可说的氛围当中去：

【过去一周，国内各大社群网站上关于人气偶像G-Dragon夜店照片引发连锁反应。在对流传内容、删除记录、用户评论与关联资料进行归档，并正式递交实名材料，请求核查事实的同时，笔者也不禁产生思考：艺人是面向公众的职业，以G-Dragon这样的顶级偶像为例，其公共形象是否也应承受更严苛的审视？是否应该承受与其影响力相匹配的监督与问责？当私人行为逐渐演变为公共议题，娱乐公司、媒体与公众的边界又该止于何处？】

【同时，我们也应当发出质问，究竟是谁赋予了YG娱乐凌驾于一切解释权之上的权威？】

舆论发酵到了这一步，原先一直装死的YG娱乐终于坐不住了，梁锡硕本人亲自上网发布澄清，附上一张手写信，但内容依旧干干巴巴：绝无这种可能，还请各位粉丝相信艺人。

与之同步的是网络社群里铺天盖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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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legend...

—

纯属恶意造谣捏造事实→你倒是举证啊kkkkk

—

没心虚为什么要删帖？

—

永远只会避重就轻

—

所以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把帖子删除举报了？明明你们公司看上去也没很有钱嘛

—

发现捂不住嘴了才开始想要解释kk

各类意味不明的帖子也在YG娱乐发布声明以后大规模地浮出水面——

GD那个夜店图又被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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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几张照能炒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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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因为一开始删帖太快，才会让人觉得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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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YG处理能力真是绝了

删帖时间轴整理（搬运）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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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心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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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要就这样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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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实在做得太烂了……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吸过？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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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着国民弟弟旗号出道的艺人做出这种事，真是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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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好像一直都有这种争议啊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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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有吧，毕竟bigbang的成员也没否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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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羡慕GD有这么好的朋友啊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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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八这几天论坛真的好壮观

他看上去就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吧赞4,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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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ang出道的时候形象就很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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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丑就应该多做点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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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要做了的话就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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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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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玩hiphop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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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k完全小混混啊GD

最新消息，听说GD上高中时霸凌过同伴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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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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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出道实录里面看起来就像是会霸凌的那种人啊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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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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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以这种身份认识你，不过真是很不体面的一生啊kkkk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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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真的无法理解

说到底真的很可疑啊，YG没那么大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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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S/M都没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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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说快要上市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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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k这背后不会还有什么大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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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就听说GD的女朋友很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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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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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完全是一般人想象不出来的那种kkkkk

什么吸/毒，霸凌，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但吊诡的地方在于，一开始网络上出现的类似“吸/毒传闻”并不是切实的造谣，反而是摸棱两可的似是而非，随后才在YG的一系列删帖、舆论管控中，被扣上了心虚的帽子，彻底坐实了公众的猜想。

这样有预谋有针对性的策略和大规模抹黑显然十分反常，这也是至今李艺率本人都十分疑惑的一件事——小权这家伙是惹上谁了吗？未免也太蹊跷了一点吧！

可暂且先不论什么幕后黑手，或者这其中到底有哪些人在浑水摸鱼，这件事之所以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在李艺率看来完全是梁锡硕这个蠢人猪脑子灵机一动的结果。

大概是09年权至龙被网络大规模抹黑以后被李艺率找了很多麻烦，这次梁锡硕便自作主张以为只要快速响应删帖就能平息风波假装无事发生，殊不知他这副姿态反倒比事件本身更可疑，删帖这个行为本身也在此时变成了“证据”。

实际上，公众对于真相的追寻往往不在于去寻找事实，而是去验证他们早已确信的，已经被自我验证过的“剧本”，通过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他们内心的“真相”。

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重点并非是权至龙究竟是否做了什么，而是他不够快地说出“我没做”。

看着手机信息里权至龙假意撒娇抱怨，实则并没有将软弱流露出分毫的回信，李艺率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普通艺人沾上吸食违禁品的恶名已经足够糟糕了，更何况是像他这样事业处于冉冉上升期，拥有足够量级的偶像……其实是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出具最权威最有说服力的检验报告平息谣言的，结果蠢人灵机一动，一步错步步错，这些恶名恐怕要背在权至龙身上很久很久了。

李艺率满脸冷峻。

毕竟和父兄学到了些表情管理的精髓，她板着脸装模做样的样子实在有些唬人，因此一时之间司机和孙成昊都不敢说话，车厢内安静地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突兀了起来。

见司机打算绕过高速公路往家的方向开，李艺率阖上屏幕将电脑往副驾驶孙成昊的方向一递，叉着手将身体往椅背上一摔：

“不用回家了，直接去YG。”

抛去男女朋友的身份不谈，光是站在公司主要投资人的立场，梁锡硕糟糕的处理方式差点砸了她的摇钱树——她也应该为此好好去和这个蠢人算账。

一想到等会要见到梁锡硕那张讨人厌的脸，李艺率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画面，心情也愈发阴郁了起来。

*

迈进大楼的时候李艺率脚步生风气势汹汹，新来的前台小姐看到这张冷若冰霜的脸甚至来不及问好询问事由，便眼睁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大概是因为bigbang组合的爆火给YG带来了足够多的收益，因此此时的YG办公楼早就不是前些年租用的歪歪斜斜的破旧小楼。这还是李艺率在YG搬迁以后第一次踏入，不过万能的经理人倒是熟门熟路地按下了梁锡硕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抵达的时候正对着的办公室大门紧锁，旁边一间小型会议室倒是半敞开着，玻璃墙上隐约能见到几个人影——bigbang成员们连同组合经纪人正围坐着面面相觑。

李艺率想也没想便推开门，屋内的几人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抬头。

李艺率：“他人呢？”

永裴：“……在社长办公室，刚进去没一会。”

李艺率：“哦。”

紧随其后的孙成昊阖上玻璃门，很有眼色地帮李艺率拉过椅子。

等李艺率落座以后看着面面相觑，险些要把独善其身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的四名成员，轻讽地笑了一声。

实际上权至龙虽然很少对她说一些有关工作的负面情绪。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实在是对彼此很有些了解，她多少也能察觉权至龙在组合里劳心劳力，围绕着四个长不大的巨婴自私鬼打转放血的“奉献精神”——哪怕他在组合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样的处境也绝对是不对等的。

因此在这个舆论沸沸扬扬的时间节点，看着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讷讷不语的四个巨婴，李艺率愈发感到讽刺。

冷澈的目光先是对着四人扫射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最边缘角落的大成。

李艺率轻笑：“大成xi……对吧？”

姜大成微微一怔，对上李艺率的笑脸，下意识感到脊背发毛：“内，怒那。”

李艺率：“前段事件和你至龙哥出去旅行愉快吗？看你们喝交杯酒的照片连我都有些嫉妒了啊。”

几个月前，姜大成因为超速驾驶发生了交通事故，在接受了为期一个多月的调查以后最终洗清了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罪名。

但尽管如此，事件本身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一度暂停了组合活动，职业生涯险些遭遇终止。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权至龙陪着他向事故受害家属道歉，对公众道歉，作为组合队长抗下了舆论风波。

甚至后来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让姜大成早些走出阴霾，专门带着他出去旅游散心，在社交平台公开了大量的互动照片，就是为了能让他早些被公众重新接纳，重回组合活动。

姜大成：“…………”

姜大成：“内，真的很感激哥在最艰难的时期一直陪着我。”

李艺率闻言轻笑，弯起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甚至连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都显得生动了起来——可惜这样漂亮的笑脸说出来的话实在锐利得叫人难以应对：

“光是一句感谢不太够吧，”

李艺率支着下巴，歪着头远远打量他，“我要是被人挽救了差点被葬送的职业生涯，大概会把这份恩情连同这个人都刻在

骨头上……哎，大成xi，小的时候没有听过义狗报恩的故事吗？”

姜大成：“…………”

韩国深受儒家文化影响，在人情道义上也看得很重，因此早年间经常会有类似义狗报恩这样的民间传说作为对幼儿的启蒙。

尽管这听起来很像是道德绑架，但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她嘴里阴阳怪气的锋芒——帮你还不如帮条狗呢。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拐弯抹角辱骂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可这件事的确是姜大成理亏，加上这位不仅是队长的女朋友，更是公司重要的股东和传说中的财阀女，因此本就生性平庸不爱出头的姜大成此时更是找不到一点反驳的余地，只能在周围成员们同情的目光下僵硬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嘁。

李艺率在心里撇撇嘴，面上不动声色，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东永裴：“很长时间没见了啊。”

永裴：“…………”

坏了，轮到他了。

他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尽量扯出一个看上去亲切的微笑：“是啊艺率xi，算起来大概有半年多了吧。”

李艺率：“上次见面都来不及说上话呢……哦，对了，听说你之前因为在意粉丝对你的外貌评价苦恼了很久？肯恰那？别在意这种小事啊。”

东永裴不知道李艺率忽然亲切的缘由是什么，但对上那张笑眯眯的漂亮脸蛋，还是下意识地点头，脸颊微微发热，“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艺率忽然前倾身体的动作就将他打断：

“一直以来遭受了这么多议论真是辛苦了……”

话音刚落，李艺率完全收敛了笑容板起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叫人仅仅只是一个直视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心虚来，“可是你为什么要发那种照片呢？”

东永裴呆愣在当场：“…………”

见他眼神闪躲，瞬间失声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李艺率讥讽一笑：“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幽默吗？”

“在我看来，多亏你长了这张老实到不起眼的脸，粉丝们才愿意相信你是真的不小心传错照片了……永裴呀，真的应该好好感激上天才行啊。”

东永裴：“………………”

这个时期的权至龙仍然把永裴当作年少时曾经一起努力过、十分要好的朋友，这一点从很多细节上就能窥见一二——大到权至龙带着东永裴出席品牌活动，将所有的个人资源对他敞开，小到录制影像时会下意识笑眯眯学他的小动作。

李艺率本人和东永裴没有过多交集（倒不如说她很少参与权至龙的交际圈），也无意去窥探东永裴复杂的内心世界。但对于前几天东永裴“手滑”上传了DP的照片又秒删，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舆论环境搅得沸反盈天的添乱行为，她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评价——

完全小人行径。

至于另外两个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她对上视线的家伙，李艺率轻轻嗤了一声，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一个希望满世界绕着他打转的顶级巨婴，一个自以为聪明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蠢货，不提也罢。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李艺率实在没那么多耐心等下去，因此她直接站起身，朝一直假装自己是木头人的孙成昊挑了挑眉，拿着包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

老大：“她这是过来干嘛的？”

忙内：“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来教训哥哥们的啊。”

大成和太阳：“………………”

*

梁锡硕的办公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空气里静得出奇。

厚重的百叶窗拉了一半，迟暮的光线从外头倾泻进来，把桌面上堆叠的文件切成一格一格的暗影。空气里混着冷掉的咖啡气味与烟味，闻上去压抑极了。

李艺率原本以为，以梁锡硕那点心智，这会儿办公室里该是人仰马翻的状态，起码梁锡硕应该是一副大难临头焦头烂额的模样——可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虽不算好看，但倒也没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权至龙则坐在梁锡硕对面的沙发上，微微蹙着眉，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

黑色帽檐下的眼神一瞬间亮了亮，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以后，迅速敛去神情。

李艺率的目光则在他脸上快速逡巡一圈——还好，虽然带着倦色，但神色还算清明，起码看上去完全没有被这铺天盖地的污水冲击到。

两人就这样在梁锡硕抽搐的眼皮子底下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李艺率在梁锡硕对面的沙发上坐定，脊背挺直，神态从容，目光浅淡如雪。

一旁的孙成昊适时开口：“GDxi，接下来稍微有些事需要和梁社长面谈，可以请稍微回避一下吗？”

毕竟任谁都不想看到老板被自己的女朋友指着鼻子骂的尴尬场景吧。

孙成昊自认为极其体贴地这样想到。

闻言，权至龙下意识看向李艺率，见她矜持颔首，给了一个看上去安抚的眼神，“你先回去吧，一会我再联系你。”

权至龙：“…………”

好装模做样啊这家伙。

可惜从高中时期意识到李艺率表面上装模做样的骄矜以后权至龙就鲜少在外人面前拆过台，更何况他们已经交往许久，自认为是好男友的权至龙自然是一直收敛着这份体贴。

因此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梁锡硕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梁锡硕：“…………”

等等，好像他才是权至龙的老板吧？他明明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啊！

而这天下午等待梁锡硕的折磨其实才刚刚开始。

“梁社长nim，”

李艺率将脸微微前倾，以一副看上去极为惊讶的眼神在梁锡硕脸上打量片刻，继而轻笑道：“两年以前我就有过疑惑，公司公关部门的员工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模样……啊，差点忘记了，YG的公关事务目前是由您在管理的吧？”

这么说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又歪过头轻笑一声，随即看向梁锡硕正色道：“说真的，您有考虑去进修一下大学课程吗？”

梁锡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