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请医

沈怀璋和明昭正对着漠北蒙古的舆图，讨论准噶尔可能东征的路线。

“若真如此，边镇压力……”沈怀璋话音未落，就被碧桃凄厉的求救声打断。

沈怀璋立刻开门，碧桃差点扑进他怀里，他赶忙扶起她：“你不是二妹妹身边的？”

“大少爷，小姐病的快不行了，你救救她吧！”碧桃抓着沈怀璋的袖子，“她又烧起来了，胡大夫留的药完全没用，她现在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什么？！”沈怀璋大惊失色，“快，墨云，拿我的腰牌，去请擅长妇科伤寒的窦太医——”

明昭说道：子朴兄且慢！太子妃殿下前几天查出了身孕，窦院判此时一定在东宫，你是请不到他的！“

沈怀璋急的跺脚：“那怎么办？！”

明昭转向墨云：“城东济世堂，请李娘子。”

“李娘子？你是说那个医术如神，但是不愿出诊官宦人家的李娘子？”沈怀璋愣住了。

明昭摇头：“二小姐的话，她肯定会救的。”

他拿出自己的腰牌，递给墨云：“不要说你是沈家的小厮，直接把我的腰牌拿给李娘子的门房看。见到她本人，就说沈家二小姐危在旦夕，急需她的帮助。”

墨云拿了腰牌，明昭又叮嘱道：“骑我的那匹蒙古马去，它脚程快。”

墨云点头，看了一眼惊惶无措的碧桃，就往外狂奔，身形消失在廊下。

*

意识在热流中沉浮。

沈怀玦觉得自己要死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惊马的时候。

就在这时，她看到黑暗中有一团柔和的光晕，光晕里，是一个背对着她的白衣女子。

那是……娘？

沈怀玦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忍不住伸出手，就要走进那光晕中。

这时——

一股沉实而温和的力量，带着清苦却沁人心脾的药香，猛地将她从那光晕边缘拽了回来！

“呃——！”

沈怀玦倏地睁

开眼，就看到李娘子那清癯沉静的面容，以及带着审视的眼神。

她声音沙哑：“李——”

“醒了？”李娘子声音平淡，“寒气入体，郁结在心，加上身子骨本来就虚，差点被一场秋雨夺去性命。”

沈怀玦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干涩灼痛，一时发不出声音。

李氏站起身：“我给你开了三剂药，按时服下。这病，药到病除。”

“只是，”李娘子声音压低了些，“二小姐，命是自己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如此折磨自己。这次我救得回来，下次若真损了根基，便是华佗再世，也难让你如常人般康健。”

说完，李娘子转身告辞：“诊金就免了，咱们都是绣坊股东，不必见那些虚礼。你好好养着，三个月后我再给你把脉。”

说罢，她潇洒离开，只留下一股药香。

碧桃端着药接近沈怀玦：“小姐，喝药吧。”

一抹热泪划过眼角，沈怀玦点了点头。

沈怀玦喝了药睡了一觉，醒来就是申时末了。

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夹杂着沈怀璋失了一贯爽朗的呼唤：“二妹妹——！”

帘子被猛地掀开，带着秋日凉意的风卷了进来，随之闯入的是沈怀璋高大的身影。他几步抢到床前，半跪下来，颤抖着手紧紧握住了沈怀玦露在锦被外的手指。

沈怀璋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床沿：“是大哥不好，大哥没护好你！我才知道……我才知道三伯母竟敢这样对你！”

沈怀玦虚弱的摇了摇头，回握住兄长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沈怀璋更加难过，伏在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窗外传来明昭的轻咳。顾及男女大防，他不敢进屋，只能在廊下吹冷风。

明昭清了清嗓子，说道：“子朴兄，你也别太激动了，别吓着二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贯的清朗，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二小姐，请务必珍重自身。这世间……总归是有人盼你安好的

。”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温声道：“何况，在下一直期待着在下的生辰礼物呢。为了与在下的约定，二小姐也要爱惜自身，快点好起来。”

沈怀玦静静地听着，垂下了眸子。

在看到李娘子的第一眼，她就明白，是他又一次的救了自己。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吃力地、却极为坚定地，朝着门帘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看不见。但她相信，他能懂。

*

时间接近傍晚，明昭得告辞了。

沈怀璋却疾步走到他面前，抱拳深深一揖：“景行！今日救命之恩，沈怀璋铭记在心！”

碧桃也在后面噗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奴婢也多谢明公子救命大恩！若非公子……不小姐她……”

说罢，她泪如雨下。

明昭赶紧避过沈怀璋大礼，又虚扶一下碧桃：“快请起，景行当不起你们如此大礼。”

他解释道：“二位莫要谢我，李娘子肯出手相救，原因在于二小姐自己。她们本来就是旧相识，结有善缘。李娘子性子孤高，若非她心中认可二小姐，纵有圣旨怕也难请动她踏足官宦之家。”

说罢，他看向内室：“说到底，是二小姐自己种下的善因，今日得了善果。”

沈怀璋愣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握住明昭手臂：“你不必自谦，若没你的令牌，墨云连李娘子的门都进不去！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沈怀璋铭记于心！”

碧桃也用力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明昭。

明昭便也不再纠结于此，只温言道：“子朴兄既已知晓内情，往后还望多加看顾。至于谢字，不必再提了。”

说罢，他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刚才他与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室内沈怀玦的耳中。听到明昭将功劳归于她自身的“善缘”时，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他永远是这样，体面周全，不着痕迹地维护着她的自尊，就像那根被送回来的白玉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