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虞翰2

陈沅芷幽幽一笑，“我说...虞大人不知有没有打探到七皇子是怎么回的宫？又是哪位大人出的力？圣上为何就允了呢？”

虞翰冷下眉眼，一字一句的对陈沅芷说：“陈小姐年纪轻轻，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陈沅芷莞尔一笑，然而因为眼中天真不再，让这抹笑看起来异常的诡异。

她仰头看着虞翰，又觉得这语气熟悉的很。

从前虞翰就经常说她胆子太大，但是陈沅芷从来没有承认过，她那一生牵绊太多，自打入了宫，行事从来都是步步谨慎。当一个让人挑不出错误的皇后，已算得她所遇最为艰难的时候了。

所以现在仅仅只是让“虞家放弃支持四皇子”这件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她幽幽开口：“虞公子，你觉得..隐舟公子如何？”

虞翰本不想接这话，但打眼一瞥站在堂外廊下的小厮，小厮微微摇头示意：附近无人。

夜色逐渐笼罩，独剩几盏风灯发出微弱的光亮，隐约落在陈沅芷的脸上，她倒是毫不着急回去。

虞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她是故意让丫头去偷考题的，就是为了引他留下。可是她究竟是怎么断定自己会因为这几道题而产生好奇呢...

莫不是故意想要将“乔大人与七皇子回宫有关”的消息透露给他？

想到这儿，虞翰压了压声音，凝色道：“陈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陈沅芷挑眉：“虞公子，我已经直说了。”

虞翰哪里肯信，但话已说到此处，只能继续道：“陈小姐又觉得隐舟公子如何呢？”

陈沅芷很简单的应了两个字：“无望。”

虞翰的瞳孔一下就收紧了。

他久久不语，盯着陈沅芷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无望？！

她居然如此斩钉截铁的说四皇子无望？！

怕不是疯魔了？！

等一下，难道他们是在讨论太子之位最终会落在哪位皇子头上吗？！他们不是在说邵先生的那三道题吗！？

昏暗中，虞翰默退两步，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陈沅芷转身，随便寻了张位置坐下，开口道：“根基太薄，而所求太急。莫非虞公子没注意到这些日子来四皇子的表现吗？”

她直接点破了李彦的身份，说起如此大事，脸色竟毫无波澜。要知道即便是虞翰的父亲，在家中也不敢如此毫不避讳的谈论太子一事。可是陈沅芷敢，不仅敢，还堂而皇之，若是今日之言被人听见，恐怕虞翰和虞家也逃脱不了干系。

虞翰的后背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不语，唇角却抿得很紧。

陈沅芷轻轻松松地勾出一丝笑意：“虞公子可以仔细想想，若是四皇子在宫中得宠，何须如此曲折？早该留在圣上身边，或是在六部观政，总好过在这里与咱们周旋。”

“陈小姐！”虞翰低低唤住陈沅芷，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陈沅芷非但不停，竟又道：“正统之路行不通，也只有另辟蹊径。然，将希望过于寄托于外臣，尤其是手握重权的世家，这可是帝王大忌啊。听说昨夜四皇子邀了虞公子与周公子夜游作诗，啧啧啧，虞公子，此乃取祸之道，而非晋身之阶。你与周公子也得小心些才行。”

虞翰压低眉眼，足看了陈沅芷半刻，才一字一句的反问道：“...陈小姐与七皇子交往...就不怕是取祸之道了吗？”

“我？”陈沅芷略抬高下巴。明明是自下而上望去，偏睨着的那双眼气势十足，眼尾一抹阴影被透进来的月光拉长，多生出几分高贵之色。她笑着，又淡又轻：“虞公子怕不是忘了？我这条命都是欠着七皇子的，还怕什么‘取祸之道’？”

这话说的让人心惊，细品又觉得此女太过不凡。

她的回答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焚身以火的决绝。

哪里还是一个精于算计之人？根本就是疯狂的赌徒。

他们这样的人家行事，首要考虑到当然是家族存续，利益权衡，谁敢如此不顾一切？！

陈沅芷竟又慢悠悠的补了句：“虞公子，你们虞家..也敢吗？”

敢像她一样，将整个家族的命运押在一个“看似无望”的皇子身上？

敢不顾圣心猜忌，不顾朝堂风波，去搏一个不确定的将来？

这一刻，虞翰已彻底明白了陈沅芷的立场。她不是在劝说，她是在示威，尤其是在七皇子回宫的消息传开后，选择了这样的时机向他“坦白”，说明七皇子回宫一事...与她陈家...脱不开关系。

虞翰的脸色沉到了底，良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你欲如何？”

“邀公子联手。”

联手，而非成为朋友，这已是陈沅芷这一世的妥协。

她需要虞翰，可又不愿再与之交心。若不交心，那便只能为利而聚。

虞家如此，周家，陆家，白家...或是其他任何一家能利用的，陈沅芷都打算这么办。

利益，可比什么情谊要紧多了。

只不过这会儿的虞翰还太过年轻，他听了陈沅芷这般震惊的言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联手做什么？不言而喻。

夺那张位子，谁敢？

四皇子如何，七皇子又如何，打头的可还有万贵妃的五皇子呢。

天色越发昏暗，整个学堂中安静的似乎只有虞翰自己的呼吸声，他沉默着，于夜色窥探陈沅芷的那双眼睛。

陈沅芷悠然起身，连礼都未曾行，只道了一句：“还望公子慎重考虑。”说罢，她就直接走了。

虞翰眉心一皱，盯着那抹消失于回廊深处的影子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