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爱情的婚姻

林稚和沈镜池的婚约，起源于林妈妈和沈妈妈年轻时的玩笑。

那时两家刚成为邻居，尚不算太熟，每每照面也不过是点头寒暄的交情。不过比起两位爸爸，两位妈妈的关系相对更近一点，当时沈妈妈刚怀孕，对生育有一定的心理压力，林妈妈作为已经生育的过来人，时常帮助沈妈妈排解情绪。

情谊是处出来的，久而久之，两位妈妈越来越要好，两家走动越来越频繁，甚至沈妈妈半夜生产，林妈妈也亲自陪同。

这样的友情如何不打动人？

是以自那以后，林沈两家彻底成为至交。

后来，林妈妈怀上了二胎，两家人就笑言，若林妈妈生下女孩儿，两家便结个亲。

说的时候是玩笑，却不想最终梦想成真。

林稚就是在这样的期待中出生的，她一落地就拥有了无数Title——爸爸的小棉袄，妈妈的心肝儿肉，沈妈妈的儿媳妇，以及沈镜池未来的太太。

不过这年代，早已没有包办婚姻，“娃娃亲”一说只是口头约定，能不能成终究得看孩子自己。

而林稚和沈镜池相差一岁，林沈两家又素来交好，两个小孩基本是照着青梅竹马的标准一路长大。

他们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高中，一起念大学、进入同家医院，尽管长大后两个孩子总是吵吵闹闹，在双方家长眼里，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对。

第一次把联姻这个话题带到明面上是林稚大一的时候，那会儿林稚和沈镜池已经水火不容，自然婉拒。后来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同家医院，长辈又来打探了一次，然后再次被拒绝。

第三次就是前不久，两家合作了一个项目，长辈借此机会旧事重提。林稚烦透了，直接跑去找沈镜池拉同盟，结果不知是谁先拱火，最后一赌气，稀里糊涂就接受了联姻。

所以要问沈镜池对她体不体贴，林稚觉得他们能不吵已经算融洽了。至于相处得怎么样，领证后不久她就出国访学，回来两晚沈镜池不着家，没有相处的机会，她还真答不上来。

不过林稚不想母亲担心，只说：“挺好的。”

张榕仔仔细细观察她的表情：“真的？”

“真的。”

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张榕信了：“你们过得好就行。”

女儿不是吃亏的个性，沈镜池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这桩婚事虽突然，但有林沈两家一同照看，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晚上吃饭只有他们四个人，哥哥林季

风有应酬，赶不及回来。

饭桌上气氛倒是融洽，沈镜池扮演着完美女婿，游刃有余应付着岳父岳母的各种问题。

“镜池这段时间忙吗？”林在声问。

沈镜池说忙：“我们科人手常年不足，事情很多。”

“麻醉科这么累么？怎么不多招人？”

“就是因为工作负担重，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留在麻醉科。”

沈镜池选择学医这件事，张榕有自己的理解，她温声说：“忙更要注意身体，你和稚稚两个都是，平时在医院互相多照顾，有顾及不到的事多分担。”

沈镜池点点头：“爸妈放心，我一定把稚稚照顾好，有事也会跟她好好商量。”

林稚原本在舀蛋羹，闻言放下勺子看看他，“真的吗？那我们科之前那个被停刀的病人……”

沈镜池微笑打断，声调依然清和：“下班不聊工作。”

林稚呵呵。

外科和麻醉，素来相爱相杀，他们在医院能不掐就算不错了。

关心完孩子的近况，两位长辈也把正事带到了桌面上来。

林在声问小两口：“如今证领了，婚礼你们有什么想法？”

林稚愣了愣，本以为领完证就算交差，居然忘了婚礼这档事。

他们这个圈子，关系网错综复杂，联姻又涉及到商业利益，不可能不公开。一旦结婚，必定要大宴四方，隐婚的情况在圈子里虽然存在，但私底下或多或少会被传为谈资。

办婚礼这件事林稚没什么意见，但这桩婚姻貌合神离，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在婚礼上表演恩爱：“不急吧。”

“急是不用急，准备还需要时间呢，”林在声将筷子放下，认真说道，“只是你们结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圈子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总要定准时间。”

张榕提议：“眼下正值三月，准备两个月，五一黄金周，时间正好。”

“五一看排班的，节前节后不一定好请假。”林稚回答。

看出她的推诿，张榕干脆问：“那说说你的想法？我们也好安排。”

林稚心想不办最好，但知道不现实，只能妥协：“下半年吧。”

张榕扬眉毛：“你再给我说久点。”

“镜池呢？你怎么想？”林在声看向女婿。

沈镜池笑容谦和，转头看向身侧妻子，眼神温柔：“听稚稚的。”

林稚：“……”

拿她当挡箭牌

？想得美！

林稚才不会让沈镜池当甩手掌柜：“这也是你的婚礼，你的意见当然也重要。”

沈镜池眉梢轻动，眼神与她撞了撞。

“我都可以，五月不好请，往后捎两个月也行。”

“不行，暑假我们科手术量大。”

“所以我不是说听你的么。”

“这么听我话呢。”

“听你的还错了？”沈镜池微笑着，面上和风细雨，嘴上不怀好意，“那你想我怎么做呢稚稚？”

两人的剑拔弩张藏在无声处，大人们听他们拌嘴，却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

“你两个，结婚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林在声摇头失笑。

张榕点点头：“可不是，二十几年都吵不腻是吧。”

林稚和沈镜池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突如其来的偃旗息鼓，仿佛是为了反驳张榕那句“吵不腻”。

事实上，小时候的林稚沈镜池关系很好，作为林沈两家唯一一个姑娘，沈镜池和林家大哥林季风都很爱护这个妹妹。

那时林家的事业正值飞速上升期，林爸爸林妈妈难以兼顾生意与孩子。当时沈妈妈出面，说干脆提前一年送林稚上小学，让沈镜池同班照应她，林爸爸林妈妈商量之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所以林稚从小学到高中，几乎没和沈镜池分开过，两小无猜的陪伴，感情不可能不好。虽然时常吵吵闹闹，却从来没有真正翻脸过，沈镜池一路护着林稚，林稚也没少在沈镜池挨训时，求情说好话。

后来嘛……

后来不提也罢。

所以没有爱情的婚姻，婚礼也没那么值得期待，沈镜池笑了笑，觉得还是和林大小姐保持同盟关系比较好：“夏季户外活动多，确实是颅脑损伤高发期，稚稚腾不出时间，就考虑国庆吧。”

林稚微微抬眼去看沈镜池。

他凝她一眼，没甚所谓地轻笑。

他无所谓，她自然更无所谓：“行，国庆。”

只是对于这个日子，林在声不是很满意：“国庆是不是久了点？”

“不久，”林稚说，“再往前我没时间。”

眼见女儿坚持，张榕想了想说：“国庆就国庆吧，时间长点能准备得更周到，再说婚礼前还得订礼服拍婚纱照呢。”

妻子发了话，林在声纵使觉得有些拖延，到底没再说什么。

于是这话题暂且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