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仁至义尽

她压低声音：“知青所里现在只有裕元姐和孩子，等着我回去照顾呢。你早点安排好住宿，她也好早点进去休息。”

“男女有别，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大队长张壮往前走了几步，和田甜拉开距离，步子越发快了。

田甜扬眉，对大队长这种活成贞洁烈男的举动表示不屑。

快到知青所，田甜懒得和他一起走，直接快跑过去敲门，“姐，我带着大队长回来了！”

提醒完邓裕元，她才掏出钥匙开门。

锁落下的刹那，门先从里面开了。邓裕元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衣袖裤脚空荡荡的，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娃娃呢？”田甜摸了摸脑袋，眼神往里面飘去，张壮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邓裕元往旁边走了两步，给田甜腾出进去的空间，“被好心人带去换尿布了。”

“谁啊？”“谁来了？”

田甜的声音和张慈郝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见一个身穿衬衫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从屋里走出来，片刻不见，婴儿的襁褓已经换成了时新的花样。青年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奶瓶喂她。

真该让张佳华过来看看，一个合格的爹应该干什么。张壮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了这句话。

他飞快甩了甩头，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往小了说是他没有把握分寸，往大了说可是在造一个可怜的已婚妇女和善良的农村青年的谣。

张慈郝的性子他也知道，虽然人是懒了点，不务正业了点，游手好闲了点，咳咳，但是为人热心肠，平时遇到村里的小孩都会给颗糖，他带的侄子也是白白胖胖的，应该就是看人家孩子太可怜了，所以帮忙带带。

不过……看这奶瓶，看这布料，婶子对邓裕元这么大方了吗？他虽然还没有开始相看姑娘，但也知道这奶瓶难买的很，就算县城里也是限时限量上货的。

田甜看看张

慈郝，又看看邓裕元，恍然大悟，“张慈郝同志，你这么喜欢带小孩吗？”

她看向张慈郝的目光微微带有怜悯，城里也有男孩子的喜好偏向女性化，但这是思想较为保守的农村，张慈郝怕是很不好过吧？

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张慈郝涨红了脸，“我只是觉得和团团很投缘，加上嫂子还不太会带孩子，我才会搭把手。”

张壮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孤男寡女的，幸好是我们俩遇到了，你脸皮厚没事，但佳华媳妇就不一样了，她本来日子就难过。”

田甜补充了一句，“孤男寡女不行，但是知青所有其他人的时候，欢迎你来找团团玩！”正好多了人帮忙带孩子。

话说回来，她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娃娃的名字都取好了。

“大队长，以后不用叫我佳华媳妇了。”邓裕元微微一笑，“我会和张佳华离婚，搬回知青所住，我带着娃不方便，不好回原来的寝室，给我重新分配一个空出来的单人间吧。”

“行，你安心在这里住下，佳华那边我肯定会好好说他——”张壮后知后觉邓裕元说了什么，话头顿时转了个方向，“离婚？！佳华……邓裕元同志，偶尔闹个脾气，或者夫妻不和吵个架，都是很正常的，哪能随随便便说离婚呢？”

难怪村长家的婶子语焉不详地让他好好敲打一下张佳华，这是、这怎么闹到这种地步了？

张壮语重心长地劝她，“不要一时赌气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啊，不说我们村，就是放眼望去这个镇子，都没有人离婚。佳华这个丈夫做得再不好，也比你离婚要好啊。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活呢？”

田甜和张慈郝都沉默地站在一旁，一个坚定地站在邓裕元这边，一个目前还犹犹豫豫地为他的佳华哥辩护，但离婚不是儿戏，离婚后的闲言碎语也很难令人承受，即使是县城里，离婚的女人也会被说三道四。

这件事除了当事人自己想

清楚，别人都不好插话。

“张家的日子再不好活我都活过来了，以后的日子怎么会活不下去呢？大队长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盯着张佳华按时交孩子的抚养费，减轻我们母女俩的生活负担。”

邓裕元抬手压过一丝刘海到耳后，不经意露出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手腕。

张壮还能指责什么呢？张佳华家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当初白白净净、面色红润的姑娘如今剩下一把骨头，“当初也是你自己要嫁给张佳华，他家里的情况你婚前也是知道几分的……”

“嗯，所以我后悔了，后悔了自己的有眼无珠。我自己做的决定，也接受自己要吃的那些苦头。我愿意净身出户，孩子也归我，这样也不太影响他张佳华二婚。”邓裕元目光坚定。

张壮抿唇，看向田甜和张慈郝，二人立刻偏过了头，看天看地看风景，顺便逗弄孩子。

行，就让他一个人劝是吧。

“我要是真支持你离婚，张婶子那泼辣性子……”大队长为难地点到为止，他掏了掏耳后和口袋，得，今天的烟已经在劝张佳华时抽完了。

“不需要你表态，只需要给我分个房间就好。”邓裕元很上道。

“行。”张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离婚是要夫妻双方去领证的，你还要说服张佳华才成。分房间的事等知青们下工再一起商量吧。”

他张壮对张佳华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是张佳华下工了都不知道来哄老婆，活该他媳妇不要他。

邓裕元知道他在拖时间，也只能无奈答应。这世上又不止她前婆婆一个人能耍流氓手段，她邓裕元也能要死要活。

眼珠子一转，邓裕元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团团真的是很乖的娃娃，众人围着团团“团团”“团团”地叫，她也跟着呜哇乱应，也不怕生，两颗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点也不怯生地看着大人们。

除饿了和尿了外，几乎没有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