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故人归来

沈卿卿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门口一看。

巷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鹤氅，发束玉冠，面容清俊，眉目温和。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箱子，箱子上系着红色的绸带，看着就喜庆。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小厮手里也拎着东西，大包小包的，摞了半人高。

温如玉。

沈卿卿怔了片刻，连忙走出去，屈膝行了一礼：“温公子，您怎么来了？”

温如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笑意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不张扬，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从江南回来，带了些土特产，给姑娘送一些。”他说着，把手里的藤箱递过来，又示意身后的小厮把东西放下。

沈卿卿看着那些大包小包，有些不知所措：“温公子，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多。”温如玉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都是些吃食，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姑娘在药铺忙，没空做这些，拿去分给掌柜的和伙计们尝尝。”

沈卿卿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温如玉，他站在那里，笑容淡淡的，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阳光一样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除夕那晚，苏征说的话。他说“以后每年都来将军府过年”，她答应了。如今温如玉从江南回来，第一时间来看她，给她带了一堆吃的。她何德何能，让这些人这样待她。

“多谢温公子。”她接过藤箱，手指触到箱子上系着的红绸带，绸带很软，，带着淡淡的花香。

温如玉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问：“姑娘这些日子可好？”

“挺好的。”沈卿卿点了点头，“在药铺里跟着胡掌柜学认药、切药，日子很充实。胡掌柜人好，老林头也肯教我，石头那孩子还来帮忙，虽然忙了些，但心里踏实。”

温如玉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那就好。”他说，“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沈卿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藤箱，轻声说：“温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个药铺学徒，哪有什么本事。”

温如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领口打着补丁。头发用银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干干净净的。她的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切药时不小心割的，已经结痂了。

可她的眼睛比在陆家时亮多了。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总像蒙着一层雾，看不透，也看不清。

温如玉收回目光，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

“这是我在江南时寻到的一本手抄本，是关于妇科的，市面上少见。姑娘拿去，慢慢看。”

沈卿卿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是《妇人大全良方》的手抄本，字迹工整，批注详尽，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她捧着那本书，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温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我付银子给公子。”

“不必了。”温如玉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书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姑娘用得着，就拿去。”

沈卿卿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在陆家七年，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不知道温如玉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只是一个药铺的学徒，一个从陆家出来的丫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他一个世家公子，没必要对她这么好。

“温公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温如玉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笑意温和。

“姑娘不必谢我。”他说，“姑娘好好学医，将来多救几个人，就是谢我了。”

沈卿卿捧着那本书，用力点了点头。

温如玉又站了一会儿，问了问药铺的生意，又问了问石头的爹的病情，便告辞了。

沈卿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捧着那本手抄本。

石头从后院跑过来，探

头探脑地往外看：“姐姐，那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一位公子。”沈卿卿把书收进袖子里，“以前认识的。”

石头“哦”了一声，没再问，跑回去继续干活了。

沈卿卿回到后院，把温如玉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打开。一包桂花糕、一包龙井茶、一盒江南的酥糖、一坛醉蟹、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糕点，都是用油纸包好的，扎着红绳，整整齐齐。

她把桂花糕拿出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甜，软糯糯的，带着桂花的清香。

她又掰了一小块，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这个好吃！”

“好吃吧？”沈卿卿笑了笑，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放在灶台上，“等会儿给你娘带两块回去。”

石头使劲点头，嘴里还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姐姐！”

胡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些东西，问了一句：“谁送的？”

“一位朋友。”沈卿卿说，“从江南带回来的，掌柜的尝尝？”她说着，把那盒酥糖打开，放在柜台上。

胡掌柜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

沈卿卿知道，他说“不错”就是“很好”的意思了。她笑了笑，把剩下的东西收好，放进橱柜里。

傍晚，药铺关了门。沈卿卿一个人坐在后院，对着油灯翻看那本《妇人大全良方》。她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深夜。

沈卿卿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苏征。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在忙什么，除夕之后就再没见过了。周虎来过一次，送了些年货，说他家将军进宫当值去了，这些日子都住宫里，等忙完了再来看她。

沈卿卿关了窗户，回到桌前，把书收好，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