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意已决

李山也曾上过战场，对一个保家卫国牺牲的将军，他打心里敬佩，若是别人揭了这皇榜，李山定是公事公办。

可眼前这位姑娘是姜大将军唯一的血脉，李山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多谢姜小姐替小的捡起这被风吹下来的皇榜，小的这就让人把它重新贴回去。”

姜攸宁一怔，她没想到李山会这样说。

若皇榜真是被风吹下来，眼前这位显然是负责着守皇榜的衙役小哥最少也得挨顿板子，甚至有可能因此被赶出京兆府，丢了营生。

他明知会这样，也要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姜攸宁心里涌上一些暖意。

她冲着李山笑笑，“这位小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皇榜的确是我要揭的，烦请小哥通传一声。”

“姜小姐，你可想好了？一旦进了府衙的门，想反悔就来不及了。”李山不忍又劝道。

青央有些着急，“小姐，要不你再想......”

姜攸宁抬手制止了青央的劝阻，看着李山，郑重说道：“我意已决。”

李山见此，也不再说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小姐，这边请。”

京兆尹一听有人揭皇榜，立马迎了出来，“敢问是哪家小姐揭了皇榜？”

皇榜上可是写明了需四品官员家中嫡女方可揭榜，不管对方是谁，他自不会怠慢。

李山上前一步，“回大人，乃归德大将军姜从简家中嫡女姜攸宁姜小姐。”

丘景诚反应同李山当初一样，他，或者说整个大越官员对每一个战死沙场的将士都是心怀敬仰。

这皇榜张贴了三月之久，一直没人揭，他头疼无比，如今有人揭榜，自己满心欢喜出来，没想到对方是姜大将军的嫡女，也是姜大将军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血。

这事闹得......

丘景诚小心翼翼问了和李山同样的问题，“姜小姐，你可想好了？”

姜攸宁拿出一个贴子递给了丘景诚，“大人，这是我的庚贴。”

见姜攸宁都拿出庚贴了，丘景诚看出她早有准备，只得让李山收下庚贴。

“还请姜小姐放心，本官这就进宫将此事禀报皇上。”

“有劳大人了。大人，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姜小姐请讲。”

*

直到离开京兆府，青央都还没回过神。

陪着姜攸宁走着走着，她突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吓了姜攸宁一跳。

“青央，你怎么了？”

“呜呜呜，小姐，你怎么能揭这个皇榜啊？

那个靖王可是......呜呜呜，可是个将死之人啊，呜呜呜~~~小姐，你不是要嫁给少将军了吗？呜呜呜~~~~那少将军怎么办？”

皇榜内容核心就一个：遴选四品官员嫡女为靖王妃。

靖王，君无忧，当今皇上的九皇弟，十五岁就随先皇上阵杀敌。

皇上继位后，更是助皇上平定了朝局，打退大燕、沧梧等国的入侵，皇上对他的信任让他成为了大越唯一的一位一字并肩王，见他如见皇上一般。

不曾想两年前靖王在与大燕国交战中受了重伤，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请了无数太医，民间大夫来看了都没用。

宫中太医断言靖王若是三年内醒不过来，神仙难救。

如今还剩一年时间，皇上很是着急，突然想到了民间冲喜的法子。

为靖王娶一位王妃冲冲喜，说不定人就醒了。

若是之前，靖王可是无数京城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可如今这事有些不好办。

以靖王的身份，靖王妃是要进皇室玉牒，不可能随便什么女子都能成为靖王妃。

皇上为了明君的声誉，也不好强迫臣子把自家女儿嫁给靖王，耽误别人一生。

最后只得发下皇榜遴选自愿成为靖王妃的女子，且必须是四品官员以上家中嫡女。

而升到四品以上官员，家中嫡女自是有其他用处。

或者嫁于同级、上峰家中，或入宫为妃，都比嫁给一个马上就要死的王爷强。

若刚嫁过去靖王就没了，不但耽误了女儿的一生，还浪费了一颗棋子。

靖王虽说受皇上重视，手握二十万兵权，权势滔天，可待他死后，一切都归零。

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更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况且大越还沿用前朝殉葬的习俗，先帝驾崩时，一些无子妃嫔都殉葬了。

以皇上对靖王的看重，若靖王死了，皇上悲怒之下说不定会让靖王妃殉葬。

所以皇榜挂出了三个月，无人揭榜。

丘大人被皇上催了几次，急得不行，可他也不可能强迫四品官员把家中嫡女嫁给靖王啊，只能是拖一时算一时了。

如到最后还是招不到人，说不定皇上会降标准，若是普通百姓家中女儿也能嫁入靖王府，那就不愁了。

如今有人揭了榜，在姜攸宁走后，丘景诚立马转身进宫向皇上禀报此事，也算交差了。

这边，姜攸宁看着哭个不停的青央，有些好笑，但也知道青央是真正为她着想。

“青央，你觉得徐启明待我如何？”姜攸宁问道。

青央被问道，抽噎道：“少将军对小姐自是......”说到这，青央一怔，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好”字。

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小姐喜欢少将军，总爱追在少将军身后，常常亲手给少将军送好吃的，还会整宿不睡给少将军赶做衣帽鞋袜。

她陪着小姐到寺里，亲耳听到小姐在佛前起誓这生非少将军不嫁。

加上自从她和青禾跟着小姐到了徐府，徐夫人总说以后小姐是要嫁给少将军的，府里的人包括青央都自然而然把小姐和少将军当成了一对。

如今小姐这一问，青央细想之下，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小姐亲手做的东西，少将军从未用过。

她前脚才把小姐做的糕点送过去，后脚就见少将军把糕点赏给了下人，自己一口未吃。

衣帽鞋袜，少将军穿的都是锦衣阁制作的，小姐做的，他碰都不碰。

她怕小姐知道后难过，从没和小姐说过这事。

如此看来，小姐和少将军之间，好像从来都是小姐在主动，少将军虽都收下小姐送的东西，却从未回应过。

甚至小姐过生辰也未见少将军送小姐什么礼物，只有及笄礼时象征性送了支普通的玉簪，小姐当宝一样收藏着舍不得戴，生怕不小心弄坏了。

见青央语塞，姜攸宁笑了，笑里带着苦涩。

看吧，青央被提点后，都反应过来徐启明对自己根本无意，上一世自己身在其中反而看不透。

又或者说徐启明演得太好了，关键时候言语上的关心与体贴总让她深信他心中是有自己的。

“青央，靖王乃大越战神，一人闯入敌方军营，直取敌方将军首级，击退敌军，守护了大越的安宁，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就此孤独离世。”姜攸宁说道。

“可小姐，你又不是大夫，你嫁给靖王，他就能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你家小姐我就是个福星，嫁给靖王，他就好了呢。”

青央还想再说什么，姜攸宁一句话就堵住她的嘴，“想来过几天圣旨就要下了。”

是啊，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小姐，奴婢相信你能让靖王醒来的。”

青央不明白为何小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就是愿意相信小姐，对她来说，小姐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对于姜攸宁来说，不管靖王能不能醒来，她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离开徐家对她的控制。

仇，要慢慢报。

钝刀子割肉才疼。

至于让靖王醒来？

或许她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