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京之路暗潮生，慈母笑面藏刀锋

北上的官道在连绵秋雨中变得泥泞，宁远侯府的车队也因此缓下了速度……

这日晌午，雨势稍歇，车队停在一处驿站旁休整。

潮湿的木柴在临时垒起的灶膛里噼啪作响，熬煮着驱寒的姜茶，白汽氤氲，模糊了周遭的景致。

明兰因在车内闷得久了，瞧见一只罕见的漂亮蝴蝶颤巍巍停在不远处沾满雨滴的野菊花上。

这几年新的身体明兰已经适应的差不多了，而且基本不会让人觉得神态、行为举止跟孩童违和，她想了想，便提着裙摆悄悄溜下车去追那个蝴蝶。

那蝶儿灵巧，引着她三转两转，竟绕到了车队后方那几辆装载箱笼杂物的马车附近。

正当她屏息靠近时，一阵压抑却清晰的低语声从两辆马车之间的狭小缝隙里传来……

“……白家那起子破落户，如今只剩一副空架子，心里对他却恨得滴血。只需派人去递个话，暗示京中有贵人看他不顺眼，许他们事成之后能拿回些被那小子攥着的田铺庄子……他们自会像见了血的苍蝇般扑上去……”

是向妈妈的声音！

明兰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闪身躲到一辆堆满毡毯的板车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另一个低沉男声回应，带着一丝谄媚和狠辣：

“妈妈放心，那边都打点好了。找的是白家混账三爷，正缺银子，保证闹得难看……定叫老二在江南脱身不得，若是意外折在外头，那也是他白家自己的恩怨，牵扯不到咱们侯府头上……”

“哼，”向妈妈冷嗤一声，“夫人说了，务必干净利落。老二太能干，也太能惹祸，终究是个祸根。为了炜哥儿的前程，侯府的清静，有些绊脚石，还是早些搬开才好……记住，你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吩咐过你任何事。”

“小的明白！”

脚步声渐远……

明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板车壁。

方才追逐蝴蝶的欢欣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失望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母亲……

这一世，那个

会因为她手指一道浅浅划痕而心疼半日、夜里亲自起来为她掖被角、将所有稀罕玩意都堆到她面前将她养得金尊玉贵的母亲小秦氏……

小秦氏爱她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是真的，可她此时此刻还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秦氏，心中的执念和对侯府的怨念依旧萦绕……

小秦氏这一世对她种种的好和呵护，和此刻背后轻描淡写地谋划着要将顾廷烨推向绝境的狠毒，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那重生这几年感受到的毫无保留的爱，应该是真的吧？

明兰也更清晰地看到，包裹在那无尽温柔和宠爱之下的，是一颗被侯府深宅扭曲了的、只为亲生骨肉盘算的、冰冷而精准的心。

小秦氏当然不是纯粹的慈母，她是困在侯府利益争夺战里的一名将领。

她有可恨的一面，也有可悲的一面，她是复杂的、矛盾的……

这一刻的发现，比前世任何一次被怠慢都让明兰感到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莫名的悲悯。

明兰更真切的意识到，不是自己做好一个乖巧可爱柔顺的女儿，就能慰藉小秦氏、打开她的心结……她需要做的可能更多……

心事重重地回到主车时，裙摆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

小秦氏正就着车窗透入的天光，仔细核对一册礼单，见她回来，自然地伸出手想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温暖柔软：“熠儿跑哪儿玩去了？手这样凉……”

明兰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那温暖的触碰。

小秦氏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便被担忧覆盖：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她放下礼单，关切地探手想摸明兰的额头。

明兰快速让自己放松下来，“没有……只是有点冷，娘亲。”

她闭上眼，掩去所有惊涛骇浪，思绪飞快转动。

不，她不能打草惊蛇。

这一世，她既然得到了这份沉重中夹杂着执念的母爱，或许……她也要想办法，既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也试着……解开这困住母亲小秦氏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