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麟儿奋发攻书卷，林阁痴语话齐衡

宁远侯府的演武场边，难得地清静了下来。

往日里在此挥汗如雨、嬉笑打闹的顾三公子廷炜，此刻竟安安分分地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本摊开的书，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与前世那个只知玩乐、荒废学业的纨绔不同，这一世的顾廷炜，在明兰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虽依旧活泼好动，心思却活络了许多，也知道上进用功。

他天资本就不差，只是无人耐心引导，如今一旦开了窍，又眼见着二哥顾廷烨为科考而奋力一搏，心中那份不服输的劲头也被激发了出来。

只是这圣贤书读起来，终究不如骑马射箭来得痛快。廷炜嘴里无声地嘟囔了半天，总觉得绕口又费解，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将笔一搁。

“三哥哥这是要效仿古人怒发冲冠么？”欢快的调侃自门口传来。

顾廷炜抬头，只见穿了一身鹅黄对襟短衫的明兰笑吟吟地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走了进来。

“熠妹妹，你可来了！”顾廷炜如同见了救星，立刻诉苦，“快帮我瞧瞧这句，拗口得很！这些老夫子，说话怎就不能直接点？”

明兰在一旁坐下，拿起一块栗粉糕递给他，状似无意地道：“三哥哥近来可用功了，庄学究前日还夸你策论写得有灵气呢。只是这经义基础还需夯实些才好。三哥哥不如每日抽半个时辰，去寻长柏哥哥探讨一二？他学问最是扎实，为人又端方，必不会藏私。你们互相切磋，或许比一个人闷头苦想进益更快。”

顾廷炜眼睛一亮：“对呀！长柏兄是好的！我怎没想到！”他素来佩服盛长柏的学问人品，觉得这主意极妙。

明兰见他听劝，笑意更深：“其实科举一道，并非要人人都中状元探花，但求无愧于心，尽力而为，将来总能有个立身之本。便是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也必定欣慰。”

她这话既鼓励了他，又减轻了他的压力，听得顾廷炜心里暖烘烘的，干劲十足：“妹妹说得是！我虽比不得二哥那般志向远大，但也绝不能给侯府丢人！我这就去找长柏兄讨论功课！”

说着，他抓起书本和那碟栗粉糕，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跑，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多谢妹妹的糕点和提点！”

看着顾廷炜充满活力的背影，明兰轻轻笑了笑。

这一世，这个活泼义气的三哥哥，总算走上了正路。

她或许改变不了太多大局，但能护住身边这几份温情，引导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便已足够。

廷炜奔向盛家方向的影子，充满了朝气与希望……

盛家也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紧绷气氛。盛长柏端坐于书案前，如同一尊沉静的石佛。

面前的书卷堆得小山高，他目光专注，笔下不停，偶尔沉思，很快又豁然开朗，继续挥毫。

大娘子王若弗虽不敢直接进书房打扰，却将后勤保障做到了极致：炖得软糯的冰糖燕窝、提神醒脑的参茶、亮度最佳却又不伤眼的灯烛……流水般送入书房，唯恐有一丝疏漏，影响了她的心肝肉考取功名。

林栖阁内，气氛则有些微妙。

盛长枫手里拿着书，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心慌。科举临近，他越是温书，越是发觉自己与长柏、顾廷烨甚至齐衡的差距，心中愈发没底。

林噙霜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进来，见儿子这般模样，立刻心疼道：“枫儿，快歇歇，喝点阿娘亲手炖的鸡汤，最是补脑，我儿如此用功，此次必定高中！”

长枫接过碗，强自镇定地吹了吹热气，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不过是些经义策论，难不倒我。”他甚至还夸张地笑了笑，“说不定还能压过二哥哥一头呢。”

恰此时，墨兰捧着绣绷走了进来，听到兄长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三哥哥真是好大的口气！我方才路过书房，见二哥读书那才叫一个废寝忘食，稳如泰山。哪像三哥哥你，书没翻几页，地砖都快被你磨平了！心里没底便没底，何必在娘亲面前充大头？”

她放下绣绷，走到镜前理了理鬓角，顾影自怜般叹道：“唉，只可惜我是

个女儿身，若我真是个男儿，能下场科考，就凭我的才气和文风，考得必定比三哥哥好！”

长枫被亲妹妹如此挤兑，脸上顿时挂不住，羞恼道：“你一个姑娘家懂得什么？！”

“我不懂？”墨兰转过身，柳眉一挑，下巴微扬。

“我至少懂得，若是有小公爷那般学问人品，才值得人费心惦记。你一天天的整日里不知琢磨些什么……”

她话锋一转，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无限憧憬“说起来，今日在学堂，小公爷还向我问起昨日庄学究讲的《孟子》篇章呢，他说话真是温文尔雅，举止气度，到底是国公府教养出来的，与旁人就是不同。”

林噙霜一听“小公爷”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也顾不上儿子那点虚荣心了，急忙凑到墨兰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墨儿，小公爷当真主动与你攀谈了？快跟娘说说，他都说了什么？态度如何？可有……可有那么点意思？”

墨兰见母亲如此重视，心中更是得意，脸上却故作矜持，掩口轻笑。

“母亲~您急什么呀？不过是寻常问学罢了。只是女儿瞧着，小公爷看我的眼神，似乎与看如兰她们不同，多了几分欣赏之意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对，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想来也是，论容貌才情，论温婉懂事，这满汴京的闺秀，能越过女儿去的又有几个？小公爷那般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墨兰这副沉醉又自信的表情，仿佛齐衡早已对她情根深种，只待时机表明心迹。

林噙霜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嫁入国公府、自己跟着扬眉吐气的光辉未来，连声附和：“对对对！我儿这般品貌，合该配那最好的儿郎！小公爷定然是对你有意！你可要抓紧些，多在他面前显露才学，但又不可太过急切，要适当矜持些才好。”

长枫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妹妹瞬间转移了话题，完全将他科举的紧张抛诸脑后，顿时觉得那碗鸡汤也没了滋味，悻悻地放下碗，拿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