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家

烛光下，两个少女并排躺在榻上。

顾清瑜翻来覆去，侧过身面对着凌薇，眼睛红红的：“薇薇……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祖母和我爹他们……逼你走的？”

凌薇也侧过身，看着顾清瑜泫然欲泣的样子，笑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当然不是。是我自己觉得，要专心备考，需要一个更安静的地方。你看，我现在可是‘勇毅’表姑娘，陛下亲口夸过的，谁敢逼我走？”

顾清瑜的眼泪却掉了下来：“你骗人！我知道，祖母她们说话不好听……可是薇薇，我真的也想……我也想和你一样，靠自己的本事，做点不一样的事……”

凌薇心中叹息，柔声道：“我知道，清瑜。你聪明，有主见，想走自己的路，这很好。”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坚定，“但是，这条路，现在让我先去探一探，好不好？”

“探路？”顾清瑜不解。

“嗯。”凌薇点头，目光望向帐顶，仿佛看到了未知的前方，“我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等我站稳了脚跟，看清楚路了，如果你还是想走，那时，我一定倾尽全力帮你。”

这是她能为顾清瑜做的最大承诺，也是保护顾家和顾清瑜的方式。

顾清瑜怔怔地看着凌薇，看着她眼中那份沉静的力量和对未来的笃定，满腔的委屈渐渐被信任和依赖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点头：“好！那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站稳脚跟，我......我来助你！”

说罢又小小声：“我是顾家嫡女，有我在，别人不敢欺负你！到时候，我们做昭胤姐妹官！”

那一夜，姐妹俩说了很多体己话，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离别的伤感，直到东方微白，才沉沉睡去。

搬家那日，天气晴好。

凌薇一身素净得体的衣裙，先去正院向顾老太君和顾尚书拜别。

顾老太君端坐堂上，神色平淡，只说了几句“好自为之”、“常回来看看”的场面话，便让嬷嬷递上一个装着些许银锞子的荷包，算是全了礼数。

顾尚书则是在书房见的她，勉励了几句“用心向学”、“莫负圣恩”，态度疏离而官方。

凌薇带着不多的行李，在李妈妈和小遥的陪伴下，准备离开顾府。

林氏早已等在二门外，眼圈虽还有些微红，神情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利落。

“薇薇，”林氏上前拉住凌薇的手，

“新居乔迁是大事，姨母陪你过去，帮你归置归置，也认认门儿，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她身后跟着几个得力又口风紧的婆子。

凌薇心中暖流涌动，笑着应下：“辛苦姨母了。”

新居位于城东一条清幽的巷子里，闹中取静。

小院中等大小，白墙黛瓦，朱漆大门，看着十分齐整。

最难得的是，这附近居住的多是些品级不高但家风清正的官员或富庶的读书人家，邻里安静，治安极好。

凌薇心知肚明，这处宅子能如此合心意，少不了公主府暗中使力。

林氏一下车，便满意地点头：“这地方选得好！清静又安全！薇薇你运气真不错，能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她也托人找了宅子，但都没凌薇这个好。

凌薇含糊应了一声：“是呢，运气好。”

林氏挽起袖子，指挥着众人开始忙碌。

凌薇也帮忙布置闺房，林氏却把她按在刚擦干净的椅子上：“你坐着歇会儿，伤才刚好利索。”她亲自挂帐幔，铺锦被，絮絮叨叨地叮嘱。

正当小院在众人合力下渐渐有了温馨模样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小遥跑去开门，惊讶道：“大公子？”

只见顾清砚一身绯色官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下朝就赶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立在门口，阳光为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更显得眉眼深邃。

他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包装考究的锦盒。

“砚哥儿？”林氏闻声出来，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下朝了？快进来。”

顾清砚迈步走进小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焕然一新的庭院，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正从屋内走出的凌薇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衣裙，因着帮忙收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白皙的颊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像初熟的蜜桃。

“母亲，”顾清砚先向林氏行礼，声音清朗。

当他转向凌薇，递出锦盒时，语调似乎比平时更温和了些许：“听闻表妹今日乔迁，特备薄礼一份，贺乔迁之喜。”

他目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眸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接着道：“……愿表妹新居安泰，诸事顺遂。”

凌薇双手接过锦盒，触手温润，应是上好的木料所制

：“多谢表哥费心。”

“打开看看是什么？”林氏好奇地催促。

凌薇依言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极其精致考究的文房四宝。

件件都是文人雅士的心头好，价值不菲且极为实用。

“这……太贵重了，表哥！”凌薇确实受宠若惊。

顾清砚露出一抹温煦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捧着锦盒的手上，那双手纤细却有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物正合用，不算贵重。”

林氏见儿子如此周到，心中更是熨帖，笑道：“好了，东西也送到了。砚哥儿刚下朝，想必也饿了。薇薇这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在这新院子里，简单摆个乔迁宴！”

于是，院中石桌旁，一场简单却温馨的“乔迁宴”开始了。

林氏、顾清砚、凌薇围坐，席间，林氏细细叮嘱凌薇独立生活的种种细节。

顾清砚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母亲询问他京城某些规矩或哪家铺子可靠时，才简洁清晰地回答几句。

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面前的茶盏或菜肴上，显得专注而守礼。

然而，他敏锐地捕捉到凌薇在回答林氏关于“如何寻到这好宅子”的问题时，那短暂的含糊和转移话题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端起茶杯，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当凌薇与林氏就某个生活小细节讨论得稍微热烈些，身体自然倾向林氏那边时，顾清砚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过去，落在她带着生动表情的侧脸上。

停留片刻，直到她转回头，才迅速而自然地移开视线，重新专注于面前的碗碟。

感受着众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凌薇心中最后一丝离家的惆怅也被暖意驱散。

她端起一杯清茶，以茶代酒，敬向林氏等人：“薇儿以茶代酒，谢姨母操劳，谢表哥厚礼，谢清瑜妹妹祝福。此去前路，薇儿定不负期望！”

她的目光明亮而坚定，扫过林氏、顾清瑜，最后落在顾清砚身上。

顾清砚亦端起茶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表妹……珍重。”

那简单的两个字，在他唇齿间似乎辗转了片刻，才郑重吐出，仿佛承载了比字面更深的含义。

他终究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这座小小的新宅，在亲人的温情与无声的守护中，正式成为了凌薇振翅高飞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