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皇之忧

晨光熹微中，姜石年一行人匆匆西行。越靠近陈都，沿途的景象越发令人心惊。原本肥沃的田地出现了零星的黑斑，几条溪流泛着不正常的浑浊，就连林间的鸟鸣也稀疏了许多。

父亲，这片山林在哭泣。瑶姬突然停下脚步，将手掌贴在一棵柏树的树干上。那棵树表面看似健康，但仔细看去，树皮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黑色纹路。

姜石年伸手抚摸树干，赭鞭微微发出警示性的温热。瘟疫正在蔓延，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午后时分，陈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这座姜石年一手建立的都城，坐落于伊水之畔，四周良田千顷，本是部落联盟中最繁荣的中心。但此刻，城墙上巡逻的卫士数量明显增多，城门口设立了临时岗哨，对进出人员进行严格盘查。

是神农民回来了！城楼上的守卫认出姜石年，顿时响起一阵 relieved 的呼喊声。

城门大开，一位身着青色长袍、手持桃木杖的老者快步迎出。正是姜石年的得力助手，大祭司赤松子。他面色凝重，眉宇间笼罩着深深的忧虑。

您终于回来了。赤松子行礼后急切地说，西方三个村落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但更糟糕的是...陈都也开始出现征兆了。

姜石年心中一沉：带我去看。

他们没有休息，直接前往城东的农田。一路上，赤松子汇报着情况：三天前，东郊的稻田开始出现黑斑。昨天，两个负责看守粮仓的守卫突然发热昏迷。

田野间，几位巫医正在尝试用各种方法救治作物。有人焚烧艾草驱邪，有人洒圣水祈福，但那些黑色的斑纹依然在慢慢扩散，如同蔓延的死亡印记。

试过草药了吗？姜石年问。

试过了，但效果甚微。赤松子摇头，有些患者服药后反而病情加重。我们甚至不敢轻易尝试新药方了。

回到宫中，姜石年立即召集部落长老和巫医们商议对策。议事厅内气氛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这一定是天罚！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祭司激动地说，我们必须举行更大的祭天仪式，向神灵忏悔赎罪！

或者是有人施放了恶咒。另一位擅长巫术的长老推测，应当派人搜查可疑之人。

姜石年静听各方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赭鞭。待众人言毕，他才缓缓开口：这不是天罚，也不是恶咒。我在东边的村落亲眼所见，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瘟疫，它能同时侵蚀土地和人体。

他详细描述了所见所闻：紫色的土壤、诡异的晶体、迅速蔓延的黑斑。当讲到老酋长姜芒的死亡时，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您也找不到医治之法吗？有人颤声问道。

姜石年神色凝重：寻常药草效果有限，甚至适得其反。但我相信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既然出现这种瘟疫，就一定有克制它的方法。

会议最终决定兵分三路：一部分人加强祭祀祈福，稳定民心；一部分人在陈都周边设立隔离区，防止疫情扩散；而姜石年将亲自带队，向西寻找瘟疫源头。

散会后，姜石年独自登上宫中的观星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陈都，看到街道上往来的人群，田野间劳作的农民，还有那些刚刚设立的隔离营帐。

作为部落联盟的首领，他被称为，肩负着保护子民的重任。多年来，他教民耕种，尝百草以疗民疾，制定历法以利农时，让部落从蛮荒走向文明。但此刻，面对这场莫名的瘟疫，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有限。

父亲。瑶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赤松子大祭司让我送来新熬的药汤，说是能强身防病。

姜石年转身，接过陶碗，却没有立即饮用。瑶姬，你还能感受到土地的痛苦吗？

少女闭上眼睛，片刻后点头：比昨天更强烈了。就好像...大地在流血，而那种黑暗的东西正在顺着血液蔓延。

源头在西方？

是的，西方。瑶姬肯定地说，而且我感觉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在操纵这一切。

姜石年眉头紧锁。如果真如女儿所说，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那问题就更加复杂了。

夜幕降临时，姜石年来到医馆探望患者。这里收治了十几个病人，症状轻重不一。巫医们正在尝试各种方法，但收效甚微。

神农民。一个虚弱的声音唤道。

姜石年走近，发现是部落中最勇敢的猎手之一，姜彘。他浑身发烫，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可怕的黑斑，但神志尚且清醒。

我们会不会...都死掉？姜彘艰难地问，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姜石年握住他的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找到救你们的办法。

这句话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不仅安慰了姜彘，也让周围的患者和医者都平静了许多。人们相信姜石年，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自然。

然而，当姜石年走出医馆时，心中的忧虑却更加沉重了。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深夜，姜石年在烛光下翻阅自己多年来记录的《百草经》，寻找任何可能对抗这种瘟疫的线索。赤松子悄声走近，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陈都下游的两个村落也出现了疫情。

蔓延的速度太快了。赤松子忧心忡忡，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整个伊水流域都会受到影响。

姜石年沉默良久，突然问：你觉得这像是自然的瘟疫吗？

赤松子怔了一下，缓缓摇头：不像。自然发生的瘟疫会有规律可循，但这种病...仿佛有意识般，专门针对我们最脆弱的地方攻击。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相同的猜测，却谁也不愿先说出口。

第二天清晨，姜石年正在指导巫医们调配新发现的几种可能有用的草药，突然城外传来一阵骚动。不久，卫士带来一个满身尘土的信使。

神农民！西方...西方全部落都沦陷了！信使气喘吁吁地说，河水变黑，草木枯死，活着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西方部落是联盟中人口最多的部落之一，若是连他们都几乎全军覆没，那么陈都恐怕也难以幸免。

姜石年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片死亡蔓延的景象。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没有了犹豫。

召集勇士小队，准备行装。他命令道，明日黎明，我们西行。

赤松子大惊：您要亲自去？太危险了！请让我代您前去！

姜石年摇头：我必须去。只有我的赭鞭能辨别万物药性，只有我能找到解决之法。他看向西方，目光坚定，若是找不到瘟疫源头并阻止它，整个联盟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当天下午，姜石年开始选拔随行人员。他需要最勇敢的战士、最熟悉西方地形的向导、还有最能干的助手。令人意外的是，瑶姬坚决要求同行。

我能感知土地的痛苦，能帮您找到源头。她倔强地说，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责任。

尽管担心女儿的安危，但姜石年知道她说得有理。最终，他同意了瑶姬的请求。

夜幕降临前，一个年轻的猎手自荐加入队伍。他名叫羿，虽然年轻，却已是部落中最好的弓箭手，以精准的箭术和冷静的头脑闻名。

我的家人都在西方部落。羿简单地说，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要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石年批准了他的请求。他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有着非凡的勇气和决心。

是夜，姜石年站在观星台上，远眺西方黑暗的地平线。赤松子悄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护身符。

这是我特制的符咒，能抵御邪气。老祭司说，请您务必保重。陈都不能没有您。

姜石年接过护身符，感受着上面精心雕刻的符文：若我回不来，你就是下一任人皇。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我们的族人。

赤松子大惊失色：请不要说这种不祥之言！您一定会平安归来！

姜石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望着西方。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越来越浓的焦苦气息，仿佛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知道，这次西行恐怕是九死一生。但作为人皇，他别无选择。

黎明时分，一支十人小队整装待发。姜石年最后看了一眼晨光中的陈都，转身带领队伍踏上西行的道路。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明白，这场征程关乎整个部落联盟的存亡。

风中的焦苦气息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