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生三世（7）

离开东荒地界，云遥直接去了凡界。

所谓烟火红尘人世间，凡界生灵基数庞大，寿命短暂，百年既是一个轮回，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其实比四海八荒更有意思。

且那魔尊缠人的紧，正好借助凡间气息掩去踪迹。

此行游历，阅览山川，愉悦心情，在哪里没什么区别。

大多数时光，云遥都是一个置身事外的逍遥看客，从不轻易插手凡人命数。

没别的，单纯不喜欢多管闲事。

当然若是有谁敢把她当成软柿子来捏，云遥也会重拳出击，她讨厌麻烦，但不代表畏惧麻烦。

至多百年，云遥就会更换地方，或者改换容貌，即便如此，雁过有痕，依旧有一些缥缈传说在长寿老人的口中流传下来，成为杂谈记载中的只字片语。

时光流转，周围的人都换成了新面孔。

云遥坐在酒楼雅间，听外面的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起几百年前的仙踪传说，心中不免有种奇妙的感觉。

曾有一位她不知道的陌生人，将她出现过的痕迹流传下来。

时过境迁，她一时兴起重临旧地，听到了自己的故事，而曾经的见证人早已化为历史中的一粒尘埃，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推开窗，云遥垂眸看向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心中一时感慨，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数日之后，一道身影行至城郊野外，悄然消失，不见踪迹。

青山脚下一处小镇，有两位白衣道长正在街边算命，其中一位算是熟人。

摊位上生意惨淡。

司音无聊的撑着脸，忧愁不已，哎，真仙人算命不信，去信旁边那个招摇撞骗的白胡子老头。

瞧那些人被哄的眉开眼笑的。

一听就是假话啊，那老头连胡子都是假的。

前方落下一片阴影，有人来了，司音精神一振，热情迎客，“你好你好，我这里什么都能算，请问你要算……”

哪方面。

看清面前人的那一刻，司音伸出去的手僵住了，惊讶不已。

女子眉眼清绝，身穿烟霞色云纹锦裙，外罩一层轻纱，周身仙气萦绕，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最主要的是这张脸，她跟着墨渊去天界时见过。

太晨宫的那位小殿下，如今应该尊称一句，明瑄上仙。

一万岁飞升上仙。

快七万岁的司音神君：……

不知道为什么，膝盖好像中了一箭。

真被拍死在沙滩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适合说话，司音招呼着令羽，三人一同去附近的酒楼，要了一个包厢。

三人中，云遥和令羽素不相识。

说起来这还是令羽第一次见到云遥。

明瑄上仙在四海八荒的名声如雷贯耳，长辈提起赞不绝口，墨渊上神提起也是多加溢美之词，昆仑虚弟子早就好奇不已，但她甚少露面，太晨宫也不是随便就能进的，是以寻常根本见不到本人。

如今一见……令羽莫名有些紧张，心中只觉得所言非虚，那些赞美之词，不及本人万分之一。

“这位是我师兄，令羽。令羽师兄，这位是明瑄上仙。”

司音郁闷过后快速安慰好自己，眼珠子一转，热情的在中间帮忙介绍。

令羽拱手一礼，温润清逸，论身份，论修为云遥都更胜一筹，值得尊敬。

他微微垂眸，呼吸放轻，不敢直视。

云遥只是对着令羽淡淡点头，算是认识了，随后收回目光。

令羽郁闷的喝茶，莫名有些失落。

三人都不太熟，气氛冷凝又尴尬。

司音恨铁不成钢的瞪向令羽，别以为她看不出令羽师兄的眼睛都快直了，那你倒是主动啊，总不能想着天降好事吧！

奈何令羽闷头喝茶，一杯接着一杯，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司音直接呵呵，心中对着令羽直摇头，算了，没救了。

就这，连她都比不上呢，东华帝君那关更是要命。

眼见氛围愈发诡异，司音无奈的撸起袖子自己上，硬着头皮缓和气氛。

司音干巴巴道：“听说上仙这些年在外游历。”

云遥微微点头：“嗯。”

司音：“……上仙年少有为，令人钦佩。”

云遥：“司音神君谬赞。”

司音：“……”

令羽师兄，你还是说句话吧，我撑不住了。

但令羽师兄听不到她内心的呼唤，闷头喝茶，司音眼角抽搐，再次硬着头皮尬聊。

云遥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司音，想到了别的事。

墨渊在昆仑虚收了十七位弟子，但名声都不显，此前云遥只知道其中两位，大弟子叠风，和十七弟子司音。

如今多了一位令羽。

叠风是墨渊座下大弟子，还是西海二皇子，有那么点存在感，名字偶尔也能出现在太晨宫。

而司音，则是因为她身份特殊。

对外的说辞是十里桃林的野狐狸，被折颜上神送去昆仑虚学艺，但真实身份是青丘帝姬白浅。

司音上昆仑虚拜师的那一天，折颜转头就跑来太晨宫，揭了白浅的老底。

所以云遥记忆深刻。

披着司音马甲的白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听师父说，帝君多年未曾回天界，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无法抽身。”

听到这句话，飞散的思绪快速收敛，云遥神色微动，看向司音，语气有些疑惑，“帝君，多年未归？”

凭东华帝君的修为，在四海八荒呼风唤雨也不为过，跺一跺脚天界都得抖三抖，谁能困得住东华。

墨渊和折颜或许可以，但是这两位也不会和东华动手。

司音肯定道：“这件事我也是听师父说的，错不了，但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你在外游历多年，不知道也正常，可以回去问一问太晨宫的属官，额……或者去昆仑虚问我师父也行，师父肯定知道。”

司音心中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要是有客人来昆仑虚，师父应该不好意思当面惩罚她吧，她偷偷知道下山不对，但是不想抄书啊。

“不好打扰墨渊上神。”

云遥直接拒绝了。

贸然上昆仑虚问东华的事，想想都不妥。

随后几人各自分开，云遥凌空而立，身后墨发飞舞，轻轻垂眸，大地的脉络轮廓尽在眼中。

沉思片刻，她遥望东南方，化为一抹青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