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掏坟洞

事情发生在1992年暑假，我当时十二岁，家住南方的一个小村庄。

那时候村里人家家种花生，一到暑假，大人们就在地里忙活。

我和同村的发小柱子，天天跟着去地里，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在田埂上瞎跑疯玩。

那时候的农村都是土葬，家里有老人过世，大多都埋在自家的庄稼地里。

所以在地里经常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坟包。

我们平时路过都绕着走，可那天玩疯了，压根没顾上。

那天下午，大人们在另一头拔草，我和柱子顺着垄沟往远处跑，不知不觉跑到了邻居家的地头。

那块地没人种，荒草丛生，地正中间立著一座老坟，坟身裂了道缝，侧面还有一个拳头大的黑洞口，看着深不见底。

柱子眼睛尖，拽了拽我的胳膊，小声说：“你看洞里，好像有东西。”

我凑过去蹲下来，眯着眼往里瞧。

洞里黑乎乎的，但隐约能看见一团棕黄色的影子在动。

再仔细看，竟是一只黄鼠狼！

那时候农村小孩都贪玩，看见稀罕东西就想抓。

我当时脑子一热，跟柱子说：“咱把它掏出来，拿回家养著，肯定好玩！”

柱子也觉得不错，我俩当即就找了两根细树枝，想把黄鼠狼扒拉出来。

可奇怪的是，那黄鼠狼明明就在洞口，不管我们怎么挑、怎么捅，它都纹丝不动。

我俩不甘心，直接伸手往里掏。

洞壁又凉又滑，我刚碰到大黄鼠狼的皮毛，就被它狠狠抓了一下，手心立刻冒出血珠。

可越是弄不出来，我们就越较劲。

“草！把洞刨开！”我急了，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就开始撬坟边的土块。

柱子也跟着动手，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坟边的硬土很快被我们扒得乱七八糟，那只大黄鼠狼也终于被我们拽了出来。

就在它被拽出洞口的一瞬间，我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我后背发凉。

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战利品，兴奋盖过了恐惧，根本没往心里去。

更让我们激动的是，大黄鼠狼被弄出来后，洞底躺着七只幼崽，粉嘟嘟的，眼睛还没睁开。

“这么多，发财了！”柱子眼睛都直了。

我们商量好，先把大的藏起来，再回来拿小的。

为了不让大人发现，我们把大黄鼠狼扔进了地头的一个小土坑里，用石板扣得严严实实，还拔了一堆野草盖在上面。

接着我们返回坟洞，伸手去掏幼崽。

但因为动作太粗鲁，加上洞壁土方塌陷，等我们把幼崽全掏出来时，已经有三只被压死了。

我们随手把死崽扔回洞里，只把活着的四只揣进兜里，随便扒拉点土把洞口填上，就兴冲冲跑回土坑旁。

可当我们掀开野草，打开石板时，那只大黄鼠狼竟然不见了。

石板扣得严严实实的，野草也没动过。

“它它怎么跑的？”柱子皱着眉说道。

我说：“别管了，反正还有这么多小的呢，赶紧回家。”

我俩一人攥著两只小黄鼠狼，一路小跑回了家。

回家后，我把小黄鼠狼藏在床底的纸箱里，吃了点饭就早早躺下睡觉了。

半夜不知几点，我突然惊醒了，身上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更让我害怕的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清晰的看见屋门口站着一个穿棕黄色布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背有点驼，头发花白，脸色阴沉沉的，正一动不动盯着我。

她缓缓飘过来，一直飘到我的床头，弯下腰阴恻恻的盯着我。

我想喊爸妈，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就这样盯着我，直到窗外公鸡叫了第一声，她的身影才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就没跟家人说。

可从第二天晚上起，我就开始发高烧，体温一直三十九度多，吃了退烧药退下去，过不了俩小时就又烧起来。

去村卫生室抽血、打针，全都不管用。

更可怕的是，接下来整整七天，每天半夜，那个老太太都会准时出现在我房间，一直盯着我直到公鸡打鸣。

第七天下午，柱子他爸背着他急匆匆找上门，一进门就问：

“柱子他俩是不是一起干啥坏事了？柱子高烧七天了，天天晚上做同一个噩梦，说有个老太太盯着他！”

我爸一看柱子也这样，立马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发烧，是撞邪了。

两人赶紧把邻村看事的老先生请过来。

老先生一进房间，扫了一眼躺在床上虚弱的我，又看了看旁边的柱子，当场就沉下脸：“你们两个小子，说实话，最近到底干啥坏事了？”

在我爸的巴掌威慑下，我和柱子哆哆嗦嗦，把刨坟洞、掏黄鼠狼、压死幼崽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我爸听完气得脸色铁青，抄起扫帚就要打我，被我妈和老先生拦住。

老先生叹了口气说：“那黄鼠狼估计有了灵性，你们不仅刨了它的窝，还害死它的崽，它没要你们的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按照老先生的吩咐，当天傍晚，我爸和柱子爸带着我们俩，拿着香和供品，还把剩下的小黄鼠狼装在盒子里，一起回到了那片地头的老坟前。

我们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烧了香摆上供品，诚心道歉，然后把小黄鼠狼轻轻放回了坟洞。

说来也怪，当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安稳，那个老太太再也没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我的高烧彻底退了，精神头也恢复了。

病好之后，我迎来了从小到大最狠的一顿打。

我爸事后说，那是打给黄鼠狼看的，只有让它解了气，这事才能彻底翻篇。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掏坟洞了，也不敢再伤害任何野生动物。

但直到现在我和柱子也想不通，那只大黄鼠狼，到底是怎么从扣得严严实实的土坑里逃出去的。

或许有些事，本来就不该有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