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个月的等待与变化

老曹国公李贞与曹国公李文忠父子，怀着极大的恐惧和决心，向朱元璋提出了废除李景隆世子之位的请求。然而，这个请求毫无悬念地被朱元璋驳回了。

老朱看着惶恐不安的舅父和表弟，语气倒是缓和了些：“舅父，文忠，你们的心思咱懂。但景隆那孩子，是太子、秦王、晋王、燕王的亲外甥，血脉至亲，岂能因未来尚未发生之事，就轻易废立？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咱老朱家？怎么看皇家？”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宽厚的保证：“这样吧，咱答应你们。如果……如果未来天幕所言属实，景隆真的……真的葬送了大明六十万精锐，那咱也绝不会因此事牵连曹国公府。咱保他一个平安富贵，让他安安稳稳做个逍遥国公，绝不动他性命爵位，如何？”

这个保证，听起来是皇恩浩荡，但对李贞和李文忠而言，却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他们是想彻底杜绝李景隆将来有机会碰触兵权的任何可能性！一个葬送六十万大军的罪人，就算保住爵位富贵，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曹国公府的声誉就彻底毁了！

可是，面对皇帝的金口玉言，他们不敢再争辩。李景隆毕竟是朱元璋的亲外孙，这层血缘关系是抹不去的。他们难道还能？那是畜生行径，他们也做不出来。

最终，父子二人只能灰心丧气地回到府中，将一腔怨气和恐惧，化作了对李景隆更加严厉的管教和训诫，试图用现实敲打，让他认清自己绝非领兵的材料，趁早绝了这方面的心思。

从正月二十一天幕被封，到二月二十可能的解封之日，这一个月里，大明天下发生了许多耐人寻味的事情。

胡惟庸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风光，朱元璋亲自祭奠，追赠谥号，极尽哀荣。只是这风光背后，知情者无不感到一种诡异的寒意。

更蹊跷的是，被关押在囚车中、正准备押往应天的前太常寺卿吕本，一行人行至黄河边时，囚车绳索突然断裂，连人带车翻入了汹涌的黄河之中，踪迹全无。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软禁在东宫偏殿的太子次妃吕氏，也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两起“意外”，在朝中引起了窃窃私语，但无人敢深究。

而东宫之中，气氛则截然不同。刚刚怀孕月余的太子妃常氏，成为了整个大明关注的焦点。

太医院所有顶尖太医轮流值守，马皇后几乎日日亲临探望，开平王夫人蓝氏（常遇春妻子）更是直接住进了东宫偏殿，日夜陪伴女儿。但是这一次，任何一种安胎补品都不再会入太子妃之口了。

别说太子妃，就连已经怀孕四五个月的燕王妃都不敢多吃一口，一怕生孩子太大，要了母亲的命，二怕母胎中的朱高炽再出问题，真成了一个大胖子。

整个大明，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着常太子妃这个孩子的降临。许多人潜意识里都觉得，如果常太子妃能平安生下孩子，并且她自己也能活下来，那或许才真正意味着，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毕竟，像胡惟庸这种“提前死亡”的改变，更让人感到恐惧和无法接受。

终于到了洪武十一年二月十九日。天幕封禁整整三十天期满。

奉天殿前，早已按照朱元璋的旨意布置好了宴席。虽然天幕通知说的是封禁三十日，但具体是十九日解封还是二十日解封，谁也不知道。朱元璋便以“春日宴饮”为名，再一次将所有的勋贵文武、皇室宗亲齐聚一堂。

尽管很多功臣恨不得立刻离开应天这是非之地，返回自己的封地或驻地，但这一个月里，谁也不敢主动提出离开。除了宋国公冯胜奉命前往北平整顿军务，颍国公傅友德去了太原巡查边备之外，其余勋贵全都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就连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原定的就藩之期，也被无限期推迟了。

这一个月里，变化最大的当属韩国公李善长。他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果断地与昔日那些来往密切的淮西旧部切断了所有联系，闭门谢客。谁若以旧谊为由求见，他便拿出朱元璋赐予的龙头拐杖，作势要打，骂对方是想害死他。

一时间，李善长“胆小如鼠”的名声在旧部中传开，但他却浑不在意。这番看似自污的举动，反而让龙椅上的朱元璋安心了不少——老李这是真的怕了，想明白了。

当然，朱元璋心里也暗自做了决定：如果到了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长孙朱雄英还是如天幕所言那般早逝，而李善长还没死……那就必须送他一程，为老四这个新太子扫清障碍。

但如果……如果标儿能挺过那一关，那就当是为标儿积福，放过老李，让他在家养老。

至于清算……或许可以留给未来的征北大将军老四去做？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期待中，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就在约定的时辰，天幕……果然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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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现的并非那个穿着古怪的朱及第，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背景，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

【节目预告：大明皇家奇案录直播间将于明日辰时三刻（注：晚上7点30分）正式解封，敬请期待下一篇章：《靖难之役：耿炳文到底死于何时、何地》。】

看到这个预告，朱元璋心里竟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本来还暗暗期盼着，这破天幕就此永远消失才好。

但眼下，戏还得做足。他拿起酒杯，站起身，对着奉天殿下心思各异的众人一挥袖袍，朗声道：“好了！天幕既说明日才开，那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满饮此杯，散了罢！明日……明日再聚！”

众人如蒙大赦，又带着一丝对明日内容的恐惧和好奇，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恭敬地行礼退下。

人群中，唯有燕王朱棣，在低头饮酒的瞬间，悄悄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天幕的存在，才是他目前最大的护身符。只要天幕还在播放，父皇和大哥就能持续看到“未来”的价值，他活着的价值就大于死去的风险。

否则，就算父皇能暂时饶过他，万一大哥……或者那个莽夫常茂，为了确保太子一系的绝对安全，私下对自己下黑手怎么办？他相信大哥朱标的人品，但绝不相信常茂那家伙的脑子！

尤其是，如果再过几个月，朱允熥平安出生，而常太子妃也能奇迹般地活下来……那么他们燕王府面临的潜在威胁，将会急剧增加。

天幕，必须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