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于洪武十一年的常太子妃

奉天殿外，所有人都还仰着脖子，傻愣愣地看着天上那块巨大光幕，脑子还没从“天裂了”的震惊里转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当中，一个声音，冰冷、僵硬，完全不像是活人能发出的调子，毫无预兆地从光幕里砸了下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眼：

“大明皇家奇案录。第一卷：洪武不妙曲。”

这声音，凉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刮得人心里直发毛。

还没等底下的人琢磨明白这“奇案录”、“不妙曲”是个啥玩意儿，那光幕猛地一亮，一阵极其古怪、调子阴森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戏谑感的音乐就响了起来！（此处脑补《大明不妙曲》的诡异旋律和歌词）

这调子，跟现下大明任何雅乐、俗乐都完全不同，听得人浑身不得劲，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嗡——”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就乱了！

现在才洪武十一年啊！“大明皇家”还能指谁？只能是老朱家！

“奇案录”？还“洪武不妙曲”？

这他娘的意思不就是说，老朱家将来要倒大霉，要出骇人听闻的惨案，而且还是连着出，多得都能编成曲儿了？！

这念头一起，无数人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腿肚子直转筋。好些人下意识就想抬手捂住耳朵，这玩意儿是能听的吗？知道了将来皇家要发生的惨事，还能有命在？

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往奉天殿门口那雨檐下瞅。谁都知道洪武爷和他一家子都在那儿站着呢。

现在天幕放的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在当着全天下的面，抽皇家的脸，揭皇家未来的疮疤！

谁要是这时候敢露出一点看热闹的表情，或者让皇帝觉得你在心里琢磨他家的倒霉事，那下一刻，御前侍卫（此时还没有锦衣卫）的刀说不定就架脖子上了！

巨大的尴尬和恐惧像是实质的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文武百官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场只剩下那诡异阴间的“不妙曲”在天上嗡嗡作响，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要命的“不妙曲”并没响多久。

很快，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凿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明奇案第一弹：常氏太子妃之死。”

只这一句，就像定身法，把许多人给定住了。常氏太子妃？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太子爷的正妃？！

声音毫不停顿，继续用那种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说道：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常太子妃在生下太子第三子朱允熥之后的第十二日，突然暴毙，终年二十四岁。有关常太子妃离奇的死亡 ，以及背后的死因，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疑窦丛生……”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时间点都具体得令人发指！现在已经是洪武十一年的正月十五，距离十一月二十一日，满打满算岂不正好十个月！这不仅是预言，这简直就是在宣告一个确切无比的死讯！

“姐——！！！”

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吼，猛地从勋贵队列中炸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滔天的悲愤！

是郑国公常茂！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觉得他御前失仪。所有人的心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攥紧了！

常太子妃是谁？那是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嫡长女，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从小就给太子爷定下的娃娃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国母！

满朝勋贵，谁家跟常家没点香火情分？尤其是那些淮西老兄弟，更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嗡！”地一下，站在殿外勋贵里的蓝玉，眼珠子瞬间就红了，血丝密布！

常太子妃是他的亲外甥女！一股子残暴的戾气“腾”地就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他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双杀惯人的眼睛猛地扫向四周，像是要立刻找出隐藏的凶手生撕活剥了！

此时此刻，什么皇帝、皇后、太子爷，都被这股钻心的疼和怒压了过去！要是真让他知道是谁害了他侄女，他绝对敢当场拔刀拼命！

奉天殿外乱成一团，而一旁的偏殿内，此刻更是天塌地陷！

女眷们本就被天幕和音乐吓得花容失色，互相依偎着。当那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常氏太子妃之死”和那个具体得可怕的日子时，所有目光，惊恐的、同情的、难以置信的，瞬间全都聚焦在了那个不知道是否已经怀上了那个天幕中所提到的太子第三子朱允熥、但脸色原本就因身体不爽利而有些苍白的年轻女子身上。

常太子妃本人，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身子就猛地一僵。当听到“暴毙”、“死因不明”这些字眼时，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白！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茫然，仿佛听不懂那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随即是巨大的惊骇和恐惧猛地攫住了她！

常太子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双腿一软，身子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闺女啊！”

“太子妃！”

离她最近的开平王夫人蓝氏（常遇春夫人，蓝玉的姐姐）和一旁的郭贵妃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一把架住她软倒的身子，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蓝夫人看着女儿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听着外面儿子常茂那撕心裂肺的吼声和弟弟蓝玉那压抑不住的怒吼，再想到天幕宣告的“暴毙”二字，只觉得心如刀绞，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力气强撑着才没倒下。

偏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们的惊呼声、哭喊声、慌乱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而天空中的光幕，在投下这颗炸雷之后，依旧冰冷地悬浮着，沉默着，仿佛刚刚只是宣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