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样本”的自我修养与“海盗船”的生存法则

林凡（琳）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像他上辈子在博物馆玻璃柜里见过的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奇怪生物标本——被围观，被研究，还得保持僵硬的姿势不能动。

区别在于，他现在泡的不是福尔马林，而是拾荒船货舱里混合着机油、金属碎屑和某种劣质能量燃料味道的空气；围观他的也不是戴着眼镜的学者，而是两个浑身散发着“老子不好惹”气息的星际悍匪。

货舱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星光，只留下舱内几盏昏暗的红色警示灯提供照明。林凡被随意地丢在一个角落，和几块同样“有幸”被选中的矿石残骸作伴。那个淡蓝色的束缚力场像个不太舒服的透明棺材，把他固定在地上，能量流动滞涩，但好在强度不高，他要是拼命，估计能挣开，不过那显然是最蠢的选择。

他维持着“未知惰性物体”的人设，能量感知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描着整个货舱。

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战利品”：从锈蚀的飞船装甲板到散发着微弱辐射的奇怪晶体，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头骨的玩意儿，上面还带着没清理干净的、干涸的粘液。空气循环系统似乎有点问题，舱内温度偏低，还带着一股子焊接后的焦糊味。

（这生活条件，比我的‘希望号’还差劲…星际拾荒者看来也是个苦力活啊。）林凡内心吐槽，同时仔细聆听着舱外的动静。

他能感觉到飞船正在加速，脱离那片残骸区。引擎的轰鸣透过甲板传来，不算特别先进，但动力似乎挺足，带着一种粗犷的劲儿。

没过多久，货舱的门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只有那个瘦小的船员，他摘掉了狰狞的头盔，露出一张精干、布满疤痕的脸，眼神锐利得像只秃鹫。他手里拿着一个更加精巧的、多功能的扫描仪，径直走向林凡。

（技术员来了？看来是准备进行初步‘体检’了。）林凡立刻进入状态，将能量波动压制得如同死水，只在最核心处模拟出一点点极其缓慢的、类似放射性衰变的能量逸散——这是他观察那些矿石残骸后学来的。

瘦小船员——姑且称之为“疤脸技术员”——围着林凡转了两圈，扫描仪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他时而皱眉，时而露出疑惑的表情，嘴里还嘀咕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能量惰性…结构稳定得不像话…”

“内部有复杂能量残留痕迹…精灵系？没见过这种变种…”

“规则之力烙印…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这该死的星噬兽污染印记…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

他尝试用扫描仪发射低强度的能量脉冲进行刺激。林凡配合地让被刺激区域的能量产生一点点微弱的、无序的涟漪，就像石头投入死水，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绝不表现出任何主动反应。

疤脸技术员记录下数据，似乎有些不甘心，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带着探针的装置，看样子是想进行物理取样。

（还想扎我？）林凡心里一紧。这可不行，万一探针戳破了他的能量拟态，露出下面“活体组织”，那就穿帮了！

就在探针即将接触到林凡“身体”表面的瞬间，他暗中调动那缕幽绿色的能量印记，让其微微波动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生物活性的能量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疤脸技术员的手猛地一顿，探测器上某个读数瞬间飙高又回落！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警惕地盯着林凡，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活性的…生物能量反应？刚才还没有…”他低声自语，不敢再轻易进行物理接触了。“妈的，这鬼东西太邪门了，能量签名变来变去！还是等回去让碎骨头老大定夺吧！”

他收起工具，又用扫描仪远远地记录了几组数据，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货舱，似乎把林凡归类为了“高风险待研究物品”。

（呼…蒙混过关。）林凡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那缕巨兽印记关键时刻还能当护身符用，虽然这护身符本身也是个定时炸弹。

货舱再次恢复了寂静。林凡开始耐心等待。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已经被初步确认，接下来，应该会见到更高层的人物，比如那个被称为“碎骨头老大”的首领。

果然，在经历了大概几个标准时（根据飞船引擎功率周期性变化推测）的航行后，货舱门又一次打开。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

之前那个壮硕船员像堵墙一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脉冲步枪，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货舱内部。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几乎要顶到舱门框的身影。

这就是“碎骨头老大”？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掠食兽皮鞣制的粗糙外套，上面挂满了各种奇怪的战利品——牙齿、小刀、能量电池什么的。他的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比疤脸技术员更多，一只眼睛是冰冷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只结构复杂、闪烁着寒光的金属义肢，指尖是尖锐的钻头和高能切割器。

（好家伙…这造型，一看就是资深暴力拆迁办主任。）林凡心里评价道。

碎骨头老大没戴头盔，露出光秃秃的、布满疤痕的头皮。他走到林凡面前，那只机械义眼发出细微的聚焦声，红光扫过林凡全身。他没有像技术员那样拿着扫描仪，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金属义手，悬停在林凡上方大概十厘米的地方。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能量场从义手中散发出来，笼罩住林凡。这能量场充满了侵略性和破坏欲，像是在用蛮力撕扯、挤压，试图逼出林凡的“真面目”。

（来硬的？）林凡心中冷笑。比能量层级和精妙控制，他或许还差点火候，但比能量的“质”，他的规则能量和那缕巨兽印记可都不是吃素的！

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死寂，但核心的规则能量悄然流转，在内部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将那压迫性能量场轻易化解于无形。同时，他故意让那缕幽绿印记再次活跃起来，散发出一种更加浓郁的、属于星噬巨兽的、蛮荒而威严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别碰我，我背后有“兽”！

碎骨头老大的机械义眼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悬停的金属义手微微一顿。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浓厚的兴趣和…贪婪？

他收回了能量场，用那只正常的左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疤痕，发出沙哑的笑声：“嘿…有意思。能量抗性这么高，还有星噬兽的烙印…疤脸说得对，你是个大杂烩，但也是个…宝贝。”

他蹲下身，凑近林凡，那只机械义眼几乎要贴上来：“不管你是什么，是从巨兽肚子里拉出来的变异体，还是某个倒霉文明的最后遗产…到了我碎星者的船上，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伸出金属义手，用一根尖锐的钻头轻轻敲了敲林凡的能量拟态外壳，发出叮叮的脆响。

“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吧？别装死了。”碎骨头老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知道你有意识，至少有点残存的本能。给我点反应，证明你有点用。否则…”他指了指货舱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生物头骨，“我不介意多一个装饰品。”

（摊牌了？）林凡知道，再装纯真无知已经没用了。这个海盗头子比那个技术员难糊弄得多。他需要展现出一定的“价值”和“可控性”，才能获得更好的待遇，而不是真的变成装饰品。

他犹豫了一下，控制着身体表面的能量，缓缓地、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同时，他模拟出一丝微弱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精神波动，传递过去：“…有…用…”

声音（波动）断断续续，显得很“虚弱”，很“迷茫”。

碎骨头老大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很好。识时务。”

他站起身，对门口的壮硕船员吩咐道：“把它搬到隔离舱去，用三级束缚场。告诉疤脸，可以开始基础测试了，别弄坏了，这玩意儿可能很值钱。”

“是，老大！”

壮硕船员走上前，粗暴地抓起林凡（束缚力场作用下），像拎包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林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三级束缚场？隔离舱？看来待遇升级了，从货舱搬到了单间。）

他知道，自己的“海盗船生存挑战”正式开始了。第一步，伪装成有研究价值、有点小脾气但威胁不大的“未知生物样本”，获取相对稳定的环境，并趁机了解这艘船的结构和人员。

被壮硕船员拎着穿过狭窄的、布满管线和污渍的走廊时，林凡的能量感知如同触角般悄悄延伸。

他看到了其他船员，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彪悍气息。他听到了引擎舱的轰鸣，闻到了食堂（如果那能叫食堂的话）传来的合成食物古怪的味道。他也隐约感知到了这艘船的能量核心——一个老旧但功率不小的聚变反应堆，以及几个似乎是武器系统的能量节点。

（船不大，五脏倒还齐全…能量核心的位置…嗯，记下了。）

最终，他被扔进了一个更加狭小、但确实干净一些的金属房间。墙壁是光滑的合金，只有一个能量屏障构成的门。房间中央有一个固定基座，壮硕船员把他往基座上一按，一个更强的淡蓝色束缚力场生成，将他牢牢固定住。

“老实待着！”壮硕船员恶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咣当一声关上了能量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个…“样本”。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伪装，能量感知仔细检查着这个“新家”。三级束缚力场确实更强，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并非无法挣脱。房间有监控，能量波动也被监测着。

（好吧，单间有了，接下来就是配合‘研究’，然后…找机会‘越狱’，或者，把这艘船变成我的新‘希望号’？）

林凡的“样本”生涯，正式开始了。他躺在冰冷的基座上，开始规划如何在这艘充满恶意的海盗船上，上演一出精彩的“反客为主”。而第一步，就是先好好“配合”那位疤脸技术员的研究，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关于这片星域、关于“海顿”、甚至关于那头“星噬巨兽”的有用情报。

这艘名为“碎星者”的拾荒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捡回来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们命运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