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牛角号第三道裂纹

【牛角号第三道裂缝里的

这味道，就像当年滚子同日伪军对峙时，日伪军砸向滚子的那根枪杆子的味道。

滚子是一条黑狗，当年曾是英雄一样的存在。

孙圆见婆婆手里拿着牛角号，不断摩挲着号子上的狗毛，知道婆婆又在想滚子。

高老太太点头称是:“你猜对了，当年，滚子与日伪军搏斗，被枪杆子上的卡扣夹住，扯落了一块皮。滚子是真勇敢啊！”

老太太语气里充满骄傲，仿佛在夸自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孙圆听后，对滚子充满敬意:“妈，你给我讲讲滚子的故事吧？”

高老太太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 “说来话长啊，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建设怕母亲回忆往事伤感:“妈，你不愿意讲就不讲吧”

孙圆也感觉不妥，赶紧打岔:“对啊，妈，不讲了，我们吃点蜜三刀，吃甜点心情会好些。”

孙圆试图用甜蜜对冲历史的苦涩。

高老太太放下手里拿着的牛角号，接过孙圆递给她的蜜三刀添到嘴里，心情好了许多。

她细细品味：“旧社会的苦能嚼碎了咽下去，新世纪的甜却卡在假牙缝里，总能舔吧出甜味。”

这对比够强烈，老太太的生存智慧里带着一丝黑色幽默。

云港的晚风带着槐花香，如今，高老太太的生活是甜的。她闭上眼睛，咸腥的海风瞬间灌满鼻腔，带着一九四二年春天的铁锈味，苦涩难忍，那是她的童年。

感官瞬间穿越，孙圆脱口而出“在那万恶的旧社会，”

孙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慌忙噤声。

高老太太却缓缓睁开眼睛，拍了拍孙圆的手，微笑着说：“没事，孩子，那确实是万恶的旧社会。那年头，鬼子烧杀抢掠，老百姓日子苦不堪言。滚子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孙圆的一句话，把高老太太的思绪拉开，时光穿越回古代。

让我们返回时光隧道，追随高老太太的足迹，见证一段历史。记忆如潮水漫上心头，将她的思绪带回了那个灰黄色的年代。

那里是一个名叫兴旺岛的岛屿，孤悬于辽东湾的喉头，连婴儿的啼哭声都裹着咸腥的海风。 仿佛连空气都腌入了海盐。

高老太太的父亲叫高殿广，一个脊柱侧弯九十度的罗锅子，这家人活在山与海的夹缝里。

正如一九四二年的东北大地，被时代的巨浪与日寇的铁蹄碾成齑粉。

这天，高殿广蹲在灶台边，望着空荡荡的米缸发愣:“昨天日伪军挨家挨户搜粮，连藏在炕洞里的半袋高粱都被翻走了。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了，这可咋整啊？”

当时的日伪军实行满洲国出荷粮制度，规定农户收成的七成必须上缴。高殿广一家藏匿的高粱被搜刮一空。

曲桂娥因营养不良导致早产风险，与此同时，日伪军推行“归屯并户”，强令兴旺岛居民三日内迁往集团部落。

高殿广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妻子曲桂娥的肚子高高隆起，临盆在即，可是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高殿广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世道，连孩子的啼哭都要被“出荷粮”压得变成尖叫。如果不是妻子就要临盘，我真想跟日伪军拼个你死我活。”

高殿广此时愤怒与无力感交织，他什么也做不了。

曲桂娥四岁的儿子高吉梁，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心急如焚。他决定带着黑狗滚子冒险出去找些吃的。

高吉梁小小肩膀，扛起觅食重任。外面山海之间仿佛隐藏着无数危险，海浪滔滔，像是大海与高山共同发出的警告。

高吉梁小心翼翼地避开日伪军的巡逻路线。山上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好不容易在礁石间找到几只小螃蟹，高吉梁满心欢喜。 然而，回去的路上，他不小心碰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引发一阵小规模的山石滑落，声音引来了日伪军。

高吉梁心中一惊，赶紧躲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紧紧捂住滚子的嘴，防止它出声。日伪军端着枪慢慢靠近，嘴里喊着：“谁在那儿？出来！”

高吉梁心跳加速，屏住呼吸！眼睛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就在这时，滚子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汪汪大叫。

日伪军立刻被滚子吸引，纷纷追了过去:“谁在那里？”

滚子将日伪军的注意力成功转移！

高吉梁知道滚子是故意引开敌人，心中既感动又担忧。

有时候畜生的忠义反倒让人类的自私无处遁形，它用爪印在泥地里写就的生存哲学，比任何圣贤书都来得深刻。

他瞅准时机，迅速往家的方向奔去。在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山海中穿行，他们的心跳与海浪的节奏同步，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自由的向往。

滚子在前面跑得飞快，利用熟悉的地形左拐右拐。日伪军被耍得团团转，一时间竟找不到它的踪迹。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现只是一只狗时，恼怒不已:“八嘎呀路！”

日伪军气呼呼地朝着滚子消失的方向开了几枪，才骂骂咧咧地离开。高吉梁安全到家后，一直担心着滚子。他不敢跟家人说他经历的事情，但也相信聪明勇敢的滚子能够安全脱险。

果然，时隔不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门板。

高吉梁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他犹豫了一下，缓缓推开门，忽然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过来。低头一看，正是滚子！

高吉梁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他心中一喜，刚要把滚子放进屋里。

可是！滚子转过身，“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高吉梁清楚地看到，滚子嘴里叼着一个包裹，那包裹沾满泥土。

他正在琢磨滚子叼着什么东西，忽听街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日伪军匆匆跑过去，“在那里，快追！”一个日伪军喊道。

高吉梁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追赶滚子？” 他的疑问和担忧瞬间放大！

高吉梁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滚子惹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