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摸鱼

搬来故园快二月了，这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每日领到的饭菜不是冷得如同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般，就是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好似被什么人挑挑拣拣过似的。

那菜色暗沉，瞧不出原本的颜色，仿佛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叶子拼凑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硬邦邦的馒头，咬上一口，感觉能把牙齿崩掉，硬得真的能当砖使了。

那米粥更是清得能当镜子照，几粒米可怜兮兮地漂浮在上面，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无奈。

“姑娘，这饭……” 莺儿满脸为难地出声。

她看着那毫无食欲的饭菜，眼眶微微泛红。再咬咬硬得能当砖的馒头，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

尝了尝能当镜子照的米粥，那寡淡的味道让染染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心中满是怒火与无奈。

“莺儿，你找大丫去寻些网兜，喊上小雀儿，咱们去塘边。” 染染果断地说道。

她知道，自己的饭食都这样，不用想莺儿她们只会更差。

再不想些法子改善伙食，这半点不见荤腥的套餐再多吃几日，她都要直接吃人了。

她必须要主动出击，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寻找一条出路。

不然，在这恶劣的饮食条件下，她们迟早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待莺儿找来网兜，染染迅速换了身棉布衣裙。

这身衣裙虽不华丽，却轻便舒适，正适合今日的行动。

平日无事在院子里转悠的时候，染染好多次都瞧见那塘里有鱼游来游去。

她曾好奇地问过下人们怎么没人捉，下人们回道府里的采买有专人负责，食材也有严格规定的，像这塘里的鱼是上不得府里的桌的，谁知道吃的什么东西长大的。

染染当时心里就想，这可是野味啊，在现代那可是难得的美味。

没成想，今日这野味就要成她盘中餐了。

想着那湖里种过荷花，还保不齐有藕呢。

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染染仿佛山大王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领着莺儿、大丫并小雀儿三个小喽啰，一并浩浩荡荡地去至塘边。

一路上，染染心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味的鱼和鲜嫩的藕摆在面前。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成功捉到这些 “野味”，改善大家的伙食。

时节已至初夏，暖阳倾洒，仿若为世间披上一层金纱，微风轻拂，水面上荷叶连绵起伏，似是绿衣仙子在翩然起舞，其间偶有晶莹露珠滚落，坠入塘中，漾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那塘水，约莫是引入了活水的缘故，纵是下人们鲜少悉心打理，却依旧澄澈如镜，日光穿透，可见水底摇曳的水草与穿梭其间的小鱼影影绰绰。

“姑娘，那有鱼！” 小雀儿恰似一只欢快的小云雀，眼眸骤亮，瞳仁中映着粼粼波光，脸上瞬间绽满惊喜之色。

一边叫嚷，一边雀跃地蹦跳着，手指兴奋地戳向水面，整个人前倾着身子，恨不能一步跨进塘里将鱼生擒。

染染闻声望来，瞧见那青色的家鱼悠哉游哉，肥嘟嘟的身躯在水中灵活扭动，许是长久没遇天敌滋扰，个个长得憨态可掬又膘肥体壮。

她舌尖下意识轻舔下唇，咽了咽唾沫，那模样像极了馋嘴猫儿见着鲜鱼，眼神瞬间炽热起来。

“莺儿、大丫，快，把网兜拉开，咱从两边包抄，可别让这些机灵鬼溜咯！”旋即，她撸起袖管，双手叉腰，宛如即将出征的将领，中气十足地指挥丫头们。

“是，姑娘！” 莺儿与大丫齐声应道，赶忙各执网兜一端，弯腰弓背，小心翼翼地朝着鱼群围拢，脚步轻缓挪动，生怕惊了水下 “居民”。

眼瞅着鱼儿即将入网，变故突生，一条大鱼猛地甩尾，“啪” 的一声，溅起一串晶亮水珠，不偏不倚，全洒在莺儿脸上。

莺儿惊呼，“哎呀……”，眼睛骤闭，双手本能地捂脸，身子往后踉跄一步，脸上满是错愕与狼狈，恰似被顽皮孩童捉弄的娇俏少女。

大丫见状，先是一愣，随即 “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忙抬手捂住嘴，可那肩膀仍止不住抖动，眼角笑出泪花，边笑边瞅向莺儿，打趣道：“莺儿姐，这鱼可太精啦，专欺负你这俏脸蛋儿呢！”

“快快，拉起来！” 染染心急如焚，眉头紧蹙，额间挤出浅浅纹路，声音拔高几分，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说话间，她也顾不上许多，俯身挽起裙摆，紧紧掖在腰间，露出白皙小腿，抬脚便踏入塘中。

初时，她脚步试探，可越往里走，水愈发深了，脚底淤泥绵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眼见那最大的鱼就要趁机逃脱，染染心一横，眼一瞪，全然不顾仪态，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往前扑去，双手呈环抱之势迅猛落下。

“啪” 一声重重压在鱼身上，那劲道仿佛要把鱼嵌入塘泥。可这一扑，她双膝也直直跪进泥里，泥水四溅，溅得满脸都是，还呛了好几口塘水。

“咳咳……”她咳得满脸通红，眼眶泛泪。

莺儿见状，赶忙蹚水过去，一手死死拽住染染胳膊，一手用力托住她后背，满脸焦急与担忧：“姑娘，您没事儿吧！”

染染一边咳，一边借力起身，双手仍像铁钳般牢牢抱住鱼。

此时的她，云鬓松散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沾满泥污的脸颊旁，发叉歪斜欲坠，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滴滴泥水沿衣角滑落。

胸前那大鱼还不老实，尾巴左摇右摆直甩，糊得她脸上更脏了。

“莺儿，莺儿，哈哈哈，我捉到了，晚上咱们有口福了！”可她全然不在意，咧嘴笑得开怀。

那模样，活脱脱像个疯婆子，声音里却满是得胜的喜悦，透着股子不管不顾的豪爽劲儿。

“姑娘，快去换衣服，大丫，你快点接着鱼。” 莺儿忙不迭吩咐着，伸手欲接过染染手中的鱼，又怕弄疼她，动作轻缓又小心。

“不急不急，再抓一两条就可以了。” 染染摆摆手，抹了把脸上泥水，又精神抖擞地指挥大伙儿。

众人齐心协力，不多时又成功捉了一条。

随后她转头看向荷叶，眼眸弯弯：“莺儿，去摘几片荷叶来，裹着鱼鲜着呢。”

待莺儿摘好荷叶，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网兜，说说笑笑朝屋里走去，那欢声笑语，悠悠飘荡在园中的小径上，传得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