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战鼓响起

离开塞拉摩那带着咸湿海风与理性奥术气息的港口，踏上贫瘠之地那广袤、荒凉、被烈日灼烤着的红色土地，仿佛瞬间从文明的堡垒坠入了原始的旷野。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干燥的风卷起尘土，带着沙砾拍打在盔甲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枯黄的荆棘丛和巨大的、形态狰狞的仙人掌是这片土地上最常见的身影，偶尔能看到几只秃鹫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啼鸣。

这里是与灰谷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残酷。灰谷的残酷隐藏在神圣的秩序之下，是侵略与守护的冲突；而贫瘠之地的残酷，则是赤裸裸的生存竞争，是资源匮乏下的弱肉强食。

艾伦、布雷恩和阿尔顿，以及一小队奉命协助他们的塞拉摩卫兵，骑着陆行鸟（这是塞拉摩为适应卡利姆多环境配备的坐骑），沿着干燥的商道，向着部落的前哨——十字路口方向行进。吉安娜提供的简易地图上，标记出了商队被扣押的大致区域。

阿尔顿骑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银色的盔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如同移动的灯塔。他几乎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片土地和即将面对的敌人的厌恶，眼神中的冰冷比贫瘠之地的夜风更甚。

“与这些野兽交涉？”行进途中，阿尔顿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普罗德摩尔女士的想法太过天真。兽人只懂得一种语言——力量！我们应该做的是集结一支骑兵队，直接冲垮他们的哨所，用剑与火让他们明白扣押联盟平民的代价！”

布雷恩擦了擦红胡子上的灰尘，嘟囔道：“我倒是想试试我的新子弹打在那些绿皮大家伙身上的效果。不过，吉安娜女士既然说了要‘交涉’，咱们总得先看看情况。万一能兵不血刃地把人捞出来，也省得麻烦。”

艾伦没有参与争论。他感受着这片土地的荒芜与沉重，体内的圣光似乎也受到了环境影响，变得有些沉滞，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岩石。他不断回想着吉安娜的话语，回想着厄运之锤的教训。直接冲突固然痛快，但后果呢？是否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让更多无辜者卷入？他摸了摸怀中维琳赠予的护符，那微弱的奥术波动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

随着逐渐靠近十字路口，人类活动的痕迹开始出现——倾倒的货车轮子，散落的货物箱碎片，以及地面上清晰的、属于大型狼类坐骑和兽人沉重战靴的混杂印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属于兽人营地的特有气味——烟熏、皮革、某种粗犷的香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看前面！”一名塞拉摩斥候压低声音喊道。

众人立刻警戒起来。前方不远处，一个简陋的、用木桩和兽皮围起来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中。营地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皮肤墨绿、穿着粗糙皮甲的战歌兽人守卫，他们手持巨大的战斧，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周围。营地内，可以看到一些被捆绑着、衣衫褴褛的人类和矮人平民，他们蜷缩在一起，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几名兽人战士在一旁看守，不时发出粗鲁的呵斥。

而在营地中央，那几辆被劫掠的货车旁，一些兽人正在粗暴地翻检着货物，将粮食、布匹和一些普通的铁器堆放在一起。

“圣光在上……他们真的……”一名年轻的塞拉摩卫兵声音颤抖，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阿尔顿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冰冷的火焰，他几乎要立刻拔出剑冲上去。“亵渎！绑架！这些野蛮的畜生！”他低吼道，“艾伦，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要和这些绑架平民的匪徒讲道理吗？”

艾伦的心脏也因愤怒而剧烈跳动，他看到那些平民眼中的恐惧，一股净化邪恶的冲动在他胸中翻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营地里的兽人数量并不多，大约只有十来个，而且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巡逻队，不像是精锐。

“再等等，”艾伦压低声音，按住阿尔顿的手臂，“情况有些不对劲。这看起来不像是有预谋的军事行动，更像是一次……临时的、失控的劫掠。”

就在这时，营地内发生了变故。一名兽人战士在翻检货物时，似乎对动作稍慢的一名人类老者不耐烦，猛地推了他一把。老者踉跄着摔倒，头撞在货车的边缘，顿时血流如注，昏死过去。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阿尔顿的怒火，也超出了艾伦所能容忍的底线！

“以圣光之名！住手！”阿尔顿发出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吼，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一夹陆行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营地！他手中的战锤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小型的太阳！

“为了联盟！”布雷恩见状，也怒吼一声，端起火枪，策动坐骑紧随其后！塞拉摩卫兵们看到长官已经行动，也纷纷发出呐喊，发起了冲锋！

艾伦暗叫一声不好，但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他拔出“保护者之剑”，圣光流转，紧随队伍冲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营地的兽人守卫措手不及。阿尔顿的战锤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如同摧枯拉朽般，一锤就将一名试图拦截的兽人守卫连人带斧砸飞出去！圣光的力量对兽人似乎有着额外的灼伤效果，那兽人发出痛苦的嚎叫。

“为了部落！”其他的兽人战士反应过来，发出狂野的战吼，挥舞着武器迎了上来！战斗瞬间爆发！

布雷恩的火枪在近距离展现了恐怖的威力，轰鸣声中，一名兽人战士的胸膛被打开了一个大洞。塞拉摩卫兵们结成战阵，长矛如林，与兽人战士绞杀在一起。

艾伦冲入战团，他的目标明确——解救被捆绑的平民。他挥剑斩断绳索，同时对试图靠近的兽人挥出惩戒的圣光。他的剑术经过多次实战的磨砺，越发精湛，配合圣光的加持，往往能在数招之内解决对手。

然而，兽人的凶悍远超寻常敌人。即使面对突然袭击和人数劣势，他们依旧死战不退，攻势狂猛，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一名兽人战士在身中数矛后，依然咆哮着向前冲锋，直到被阿尔顿一锤砸碎头颅。

战斗短暂而激烈。很快，营地内的兽人战士全部被消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上躺着兽人和几名不幸阵亡的塞拉摩卫兵的尸体。

阿尔顿站在营地中央，战锤上滴着绿色的血液，他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完成净化使命般的冰冷满足。“看，艾伦，这就是与兽人打交道唯一有效的方式。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带来真正的安宁。”

布雷恩正在检查那些货物，嘴里骂骂咧咧：“呸！都是一些普通的粮食和日用品，哪有什么‘战略物资’！这群绿皮强盗！”

艾伦没有理会阿尔顿，他快步走到那些被解救的平民身边，蹲下身，检查那名受伤老者的伤势。老者头部流血不止，气息微弱。艾伦立刻将温和的圣光凝聚于掌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温暖的光芒流淌，血流渐渐止住，老者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谢谢……谢谢您，大人……”其他惊魂未定的平民纷纷道谢，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艾伦的感激。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远处传来了低沉而迅疾的狼嚎声！而且不止一头！

“不好！是狼骑兵！他们的援兵来了！”一名负责警戒的塞拉摩卫兵惊恐地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至少二十名骑着巨大战狼、挥舞着雪亮战刀的兽人狼骑兵，正如同红色的风暴般，朝着营地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名兽人，身材格外魁梧，穿着厚重的黑色板甲，脸上有着狰狞的伤疤，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正是十字路口地区的守卫队长，强大的兽人战士纳兹格雷尔！

显然，刚才的战斗动静和兽人临死前可能发出的信号，引来了附近巡逻的狼骑兵主力！

“准备防御！”阿尔顿厉声喝道，举起战锤，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充满了迎接挑战的斗志。

布雷恩迅速给火枪重新装填，脸色凝重：“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塞拉摩卫兵们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又有伤亡，面对数量占优、速度极快的狼骑兵，阵型显得有些慌乱。

艾伦看着迅速逼近的绿色狂潮，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面带恐惧的平民和士兵，心中一片冰凉。交涉失败了，冲突已经升级。吉安娜所担忧的全面对抗，似乎正因他们这次“救援”行动而拉开序幕。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圣光在体内奔腾，却带着一丝苦涩。

战鼓，已然敲响。而他们，就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纳兹格雷尔的狼骑兵部队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刚刚经历苦战的艾伦小队与平民陷入绝境。是战是退？阿尔顿的净化信念与艾伦试图避免全面冲突的初衷激烈碰撞。在贫瘠之地炽热的红土上，一场决定生死的追逐与阻击战即将展开。而这场局部冲突，又会将卡利姆多的局势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