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登门

“好了，天已经亮起来了。”

郭威打量一下天色。

“华阳子去打柴生火，司阴姬负责做饭洗衣服。”

吩咐下去后，郭威回房间睡觉。

大威仙帝不需要睡觉，但是郭威喜欢睡觉。

就像仙人餐风饮露，不需要食物，却仍然喜欢吃美食。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在郭宅睡觉，对不需要睡眠的郭威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怡然安宁的享受。

这一觉刚躺下没多久，郭威被娘亲和妹妹的惊呼声吵醒。

郭容：“吖！你们是谁！”

郭母：“阿威，阿威，家里进贼了！”

郭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位至亲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一时间误认为家里遭贼。

虽然郭威吩咐过，也与两位天道行走对过口径。

但自己没去亲自解释，娘亲和妹妹定然不安。

“幸好，我把那二人捏的平平无奇，不像坏人。”

郭威不紧不慢的起来。

刚想穿上衣衫与鞋子。

结果衣衫无风自动，自行披到他身上。

鞋子也像长了一双腿，屁颠屁颠的爬过来，只需郭威一抬起脚，便自动套入郭威脚中。

郭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随身衣物，这么快就长出灵性？”

这一幕并不奇怪。

莫要说仙人，便是经过修仙者祭炼的器物，也会渐生灵性。

实力越强，越容易影响身边的物品。

修仙者大能中，不乏洞府中的器物灵性滋生，花草树木，都能长成一方妖物。

衣服自动上身。

自动整整齐齐。

自动服服帖帖。

很是懂事。

郭威出了简陋的房间，来到同样简陋，几乎家徒四壁的正堂。

只见华阳子和司阴姬平静而死板，分别站在左右两旁，低头弯腰，恭敬向着郭容与郭母行礼。

他们二人的面相，平凡而又普通，不似坏人。

但是，二人表情生硬，过于面无表情，看起来又很像坏人。

郭母和郭容抱在一起，不知所措，将不安写在脸上。

“阿威，这是怎么回事？”

郭母放开郭容，抓住郭威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主心骨。

“这两位说是你的仆人？”

“这可怪吓人的，咱们家里可没钱请仆人。”

华阳子和司阴姬已经向郭母解释他二人的来历。

郭母反而更加受惊，简直比窃贼摸上门还要可怕，家里哪有钱请仆人。

郭威早就准备好说辞，说道：“有一件事，我瞒着娘亲和小容很久，其实我与仙……”

话还没说完。

“晃荡”一声。

郭宅外边的院门倒塌。

一个混不吝的声音响起：“郭容，你家这房子是豆腐做的吗？”

另一道中年声严厉道：“逆子，看你这德性，一大早就拉着为父过来，性子这么急，怎么成大事，还弄坏亲家的大门。”

“爹，这门一推就倒，可不能怪我啊！”

那混不吝的声音满不在乎。

“再说了，马上就不是亲家，那么客气干啥。”

“这破门能值几个钱，我照价赔偿就是，一个铜板能打发两个。”

伴随着这吵闹声，一对父子不请自入。

径直进入正堂。

混不吝的少年与郭威年纪相仿，虽然穿着锦衣，但细细一看，痞里痞气，像街边的小混混。

少年进屋不先跟主人打招呼。

自顾找位置坐了下来，反客为主。

“水呢，茶呢？”

“这次不会跟上次一样，又连口喝的都没有吧？”

“寒碜，太寒碜了！”

“这椅子也硌得慌。”

混不吝少年坐不习惯，站了起来。

不礼貌的眼睛到处乱瞟，四处审视，看哪哪都不顺眼。

郭容认出来人，惊讶道：“梁英哥，你怎么来了？”

“你已经有两年没来过我家，今天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郭容与梁英订过娃娃亲，有婚约在身。

当年郭家还没穷困潦倒，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困窘，连一口饱饭吃不上。

那时候，郭家与梁家交情尚可，彼此常有往来。

两家祖上曾经光辉过，但也都已没落，到父辈这一代，两家都沦为泥腿子。

郭父与梁父就在种田的路上，给家中孩子定的娃娃亲。

只是可惜，郭父英年早逝，郭家日子渐渐愈发艰难。

而梁家走了上坡路，摆脱泥腿子的身份，做起各种赚钱的营生，家境越发好起来。

两家渐渐越行越远。

早在好几年前，两家基本无甚往来。

最初，碍于家中小辈的一纸婚约，梁父逢年过节还带着梁英登门拜访。

到了最近两年，这父子二人是登门都懒得再登。

今天，梁英带着他爹，径直上郭家退婚！

“水都没有，我们就不多坐了，那个谁，我跟郭容的婚约书在哪里？”

梁英大咧咧的指手画脚，一边没礼貌的吆喝使唤人，一边开炮，先轰自家祖宗。

“这老一辈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玩意，怎么会有订娃娃亲这种传统？”

“有能耐你自个三妻四妾去，给我定个什么娃娃亲？问过我意见吗，就给我擅自做主？”

“订婚就订婚，可这还订的什么歪瓜裂枣，有能耐倒是让我当驸马爷啊。”

“跟这么一家破落户订娃娃亲，耽搁我这么多年，这不搞笑吗？”

梁英对着列祖列宗骂骂咧咧。

指桑骂槐？

旁边的梁父吹胡子瞪眼，一脸不悦。

虽说喜欢给孩子早早订下娃娃亲，是沿袭祖上的传统，此刻梁父听起来却是儿子指桑骂槐骂自己。

毕竟这孩子的婚事就是他当年跟郭父拍脑壳定下来的。

“够了，你这什么话，嘴巴放干净点，别让亲家觉得你没家教。”

梁父脸上挂不住，数落梁英。

“你一个人不要脸面，别连累我梁家的名声。”

“这一天天飞扬跋扈的，也不知道像谁！”

“你和郭家这门亲事，是我跟你爷爷一起决定的，给你这崽种订个亲还要问你？你多大的脸？我生你的时候要不要先问问你？经过你同意再把你生下来？”

“还在亲家这闹腾，等下外人以为，是郭家看不起咱们梁家，解除的婚约呢。”

闻言，梁英就像没听到父亲话语里的敲打，也不再抓着当年的事不放。

眼下以促成退婚一事为重。

他从鼻孔里出气，倨傲道：“看不起咱们梁家？就凭他郭家？”

“是想凭这第一百零一名的落榜秀才？”

梁英鼻孔朝天，冷哼一声：“也配？”

梁英马上又指着郭容鼻子喝道。

“郭容你愣着干嘛，赶紧叫你哥把婚约书拿出来啊。”

郭威看着这无礼之徒在家人们面前犬吠，眉头不由皱起来。

这梁英当年也是这般，最后并没有与郭容成亲。

郭威对此人毫无好感。

“也不清楚梁家最后怎样际遇。”

当年他发迹起来，娘亲和小妹早已离世，他跟凡人几乎再无纠葛。

后来更是弹指一挥，匆匆过去百年，他与凡尘世间的人间烟火彻底隔绝。

“梁英此人后来怎样？”

“是什么让他如此迫切地想与小容退婚？”

“梁家日后的境遇又是什么样？”

郭威略微抬头，往屋梁望去。

目光穿过屋顶，落在无穷高妙的遥远之上。

落入时光长河。

如同拨弄着臭水沟一样的小小时光长河，拉动进度条，快进看一下今天的剧情。

“……”

拉动进度条。

再看看此人运道以及梁家运道。

“……”

拉动进度条。

再看看什么时候领盒饭。

“……”

郭威收回目光，淡淡瞥了梁英一眼，不打算说话。

另一边。

郭容慌乱无措，问道：“梁英哥，你要和我解除婚约，为什么呀？”

“我们郭家没有拖累你呀，我也从来没有让你帮扶我家，你为什么还要解除我们的婚约？”

“我成年之后，是要嫁给你为妻的。”

“可别。”梁英不耐烦，连连摆手：“郭容啊，我对你没有一丁点的感觉，你嫁给我干什么？”

郭容不解：“可是，我们不是有婚约吗？”

梁英点头：“对啊，所以我这不是来解除婚约了吗？”

“啊，这？”郭容语塞。

顿了顿，郭容指责道：“可是，你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郭家，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年代，婚约不可轻易撕毁。

在虞朝，背信弃义会遭人唾骂。

口头上的诺言亦重逾千金，更何况两家立下婚约书。

功名利禄——建功立业和名声排在金钱前面。

一旦退婚，即便是梁家主动撕毁婚约，郭家也讨不到光彩。

可以预想，一旦退婚，三姑六婆都在背后传谣言。

‘你们说梁郭两家为什么解除婚约？

‘听说是郭家丫头身体不好生养，你看那屁股小，不像是好生养的样子。

‘原来如此，那定然要娶个大屁股的才好生养。

‘不对，不是这个原因，听说是梁家小子在外面有人了，金屋藏娇。

‘不是吧，我听说是郭家丫头在外面偷人了。

‘什么，这么劲爆？郭家丫头看起来挺老实的呀！

‘那不是，就因为老实才上当受骗。据说是嘴馋别人家的吃食，被人那个了……你懂的，嘿嘿嘿！

在这种消息靠口口相传的时代，坊市谣言一旦传开，是无法止于智者。

只会最终让两家都会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郭家没啥亲戚，但街坊邻居也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避免不了被人议论。

“哎？我管别人怎么看你郭家，这与我何关？”

梁英剧烈抗拒。

“你嫁不嫁的出去又与我何关？真是好不要脸，难道要把我梁英的一生幸福，都耽误在你郭容身上？”

梁英怒气难抑。

“你郭家没有拖累我们梁家，你连饭都吃不饱，也从来不敢找我梁家，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是远远不够的？”

“作为姻亲，你郭家不仅不应该拖累我，还应该对我有所助力。要不然，我以后娶你干什么？”

梁英满嘴歪理，大放厥词。

“因为与你有婚约，我错过了多少好女孩，错过了多少家财万贯的老丈人？”

“我容易吗我？我憋屈吗我？”

“现在，我有了一条通天之路，我可警告你们，千千万万不要妨碍我，赶紧把婚约书拿出来。”

梁英连恐带吓，还要说什么狠话。

“够了！”

郭容生气，制止他往下说。

“我明白了，你不用多说。”

郭容语气冷淡起来。

转身向哥哥福了一礼：“兄长，请您替我做主。”

这段婚事是已故父亲留下的遗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不了主。

如今长兄如父，娘亲也向来以哥哥意见为主，那便听哥哥的主意就是。

至于自己的幸福……重要吗？

对于一个填不饱肚子，又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来说，爱情二字太遥远，还不如一块肥肉。

郭威平静道：“你想嫁还是不想嫁？”

虽然早知道答案，他也还是尊重妹妹，多问一句。

郭容脸上难过，说道：“原本……自是想的。但是，现在不想了。”

“哥哥，我很想爹爹，爹爹给我留下的东西不多。虽然我从小就知道，梁英看不起我们，梁家也看不上我们郭家，但他梁英终究是爹爹给我择的夫婿。”

很想念爹爹，也很珍惜爹爹留下的这一门亲事。

履行婚约，就是遵守爹爹对外的诺言。

我郭家信守承诺，女儿嫁入你梁家，成为你梁家的人。

这成了她潜移默化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完成已故父亲的诺言，是她身为梁家女儿的责任。

“我应该安稳本分，嫁入梁家。”

“为他生儿育女，更是我的归宿。”

顿了顿，郭容又道：“但是，我却不愿成为别人的累赘，贴着脸求着嫁进他梁家大门。”

“即便爹爹在天之灵，应该也不想看到我郭家的女儿，沦落到被人嫌弃，仍然要死缠烂打倒贴出去。”

“这门亲事，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闻言，郭威欣慰的点头：“好。”

最后，郭威向郭母行礼，征询郭母的意见。

“娘亲，郭容与梁英的婚约，应当解除，您看如何？”

解除婚约一事，郭母自然不是很乐意。

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是，郭家现在家世太差，别人多半只会说梁家嫌贫爱富。

再加上，梁英嘴里的话实在难听。

自己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维系这门婚事，让女儿跳入火坑，被那厮糟蹋呢。

想到这里，郭母眉头皱成川字。

她摆摆手，叹气道：“唉，阿威，你便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