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来而无往非礼也

回到办公室，沈冰辰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项目部的张鑫捧着厚厚的文件，向沈冰辰汇报着并购案的推进情况。

“沈总，”张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目前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大部分环节进展顺利，对方的配合度非常高，法务那边除了常规的产权归属需要进一步明确之外，没有其他障碍，风控和财务也根据最新的数据做了调整，估值基本在预期范围之内，浮动不大......”

沈冰辰放下文件，下颌微扬眯着眼睛看向张鑫，指尖点着办公桌，“融资进度呢？”

“啊，融资......”张鑫顿了一下。

“嗯，融资，之前我们联系过的几家都有意向，稍后会推进意向书的签订工作，但钰澜投资早上打来电话，临时要求我们补充一些市场调研的原始资料。嗯......这个节点提出这样的要求，多少的有点为难人的意思了，而且很有可能也会拖慢我们准备收尾工作的节奏。”

“他们有没有说，质疑的点，是什么？具体是哪个模型，哪部分数据？”沈冰辰盯着张鑫的眼睛，声音仿佛淬着一层寒冰。

“张经理，这个项目一直是你负责的。你应该知道钰澜不是第一天做风投，他们不可能刻意为难谁，而你，也不是第一天做项目，应该知道，任何所谓的临时要求，大概率意味着他们发现了我们没发现，又或者是刻意忽略掉的问题。”沈冰辰的眼神像把刀子狠狠的扎进了张鑫的心里。

“沈总，我已经安排紧急核查了，估计，估计是原始数据的颗粒度不足，导致我们的推算模型产生了一定的弹性空间。这....”张鑫有些结巴 ，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继续说：“嗯，这应该，应该算是技术性调整。”

沈冰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技术性调整？”

他的目光如冰锥一样钉在张鑫的脸上，声音冰冷而危险：“十几亿的并购案，任何弹性空间都有导致我们失败的可能。我想知道的是，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这个案子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技术调整？还有，就是，你，和你的团队在尽调时真的对这些一无所知？”

“沈总！”张鑫急道：“我们真的是按流程做的！”

张鑫的眼里泛着紧张和无措，“有可能，有可能是我们在处理数据的时候，为了赶进度，在流程上的严谨程度不够，出现了纰漏，所以才让钰澜找到漏洞了......”

“赶进度？不严谨？”沈冰辰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叉：“张鑫，这就是你对项目、对投资人、对集团负责的态度？钰澜要原始数据，说明什么？”

沈冰辰身体略微前倾，左手搭在办公桌上，右手指敲击着桌面，声音也更加冰冷：“啊？说明他们不相信你那个不知所谓的调整！他们看到的是青帆的不够专业！和绝对垃圾！”

沈冰辰缓了缓暴躁的情绪：“现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周之内交出完整的，经得起任何核查的原始数据的核查报告，和一份能够说服钰澜的补救方案！否则......”

沈冰辰冰冷的视线扫过张鑫苍白的脸，一字一顿的说：“你，和你的团队，一起给我滚出这个项目！”

张鑫知道沈冰辰一向说到做到，这绝不是警告。他用力

沈冰辰踱步到落地窗前，他的胃有些不舒服，嗓子也干的厉害，那是他醉酒后的连锁反应。

他捏着眉心，努力缓解着因为头疼带来的酸胀感。心里却在盘算如果一旦进度滞后，最终的受益者会是谁？以及会对青的帆业务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所涉及的范围有多大。

他相信，张鑫没那个魄力敢出卖集团，充其量是被有心的人给利用了。

张鑫这个人专业能力强，智商也不低，创新能力和冲劲却略显不足，这次的并购案之所以启用他主导项目，也是希望他能突破自我，真正的站在青帆这个舞台上。所以，出现目前这个状况，问题极有可能出现在张鑫接了这个案子之后所接触过的人里。

这个项目对张鑫而言，其实和他之前参与过的项目区别不大，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一次是由他来全程主导和主持整个项目。而对方大概率是看到张鑫既想通过这个项目做出成绩，又担心出状况的心态，给了张鑫一点似是而非的“内部消息”，继而引导他在处理数据的时候做出一些细小的调整。

恰恰是这细小的调整，通过杠杆放大，

沈冰辰冷静的评估着局势，对手是在引导青帆买下一个精心包装过的“毒苹果”。等到青帆因为这个项目受创，再趁机获利。

他迅速在脑海里筛选、排除一个又一个自项目启动

“是他？”沈冰辰勾起唇角，眼神冷冽，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仿若一匹潜伏在阴影里的独狼。

“有意思，看来要新开一局游戏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端低沉的声音响起：“沈总？”

“嗯，给我做两件事，第一......”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像黑夜里静待猎物的头狼，攘外必先安内，对方布下了这样的一局，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他们步步为营，谋划已久，在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早就已经埋下了钉子。

这两年，青帆走得太顺利了，让太多人眼红，业内业外很多人对他这个青帆掌舵人的态度也呈现出极端的两化分极。

一方面赞赏他年纪轻轻就能把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办得红红火火，另一方面也多的是对他的不满，毕竟市场只有这么大，任谁都不可能喜欢一个跟自己在一个碗里刨食儿的人。

而且沈冰辰这个人看上去虽然斯斯文文，待人有礼，博学多才，一副未学后进的样子，但真正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强势、杀伐果断，目标至上。再加上他的家庭背景，所以就算背地里再不满，也没有人真的会傻到主动去招惹他。

这件事的爆出，让沈冰辰嗅到危险的同时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嗜血和本能的攻击性。

来而无往非礼也。

刀子都已经递到手里了，不回敬过去的话，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沈冰辰半眯起眼睛，浓眉下那对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即将出鞘的匕首，收敛之中带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