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弯弯妙计笑翻天

自从云岫那声清脆的“砚哥哥”响彻林家村后，沈砚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五岁半的小男孩，精力旺盛得如同上足了发条的陀螺，而云岫，就是他唯一愿意围绕旋转的中心。

云岫的学步越来越稳当，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过于兴奋或地面不平而表演一个“平地摔”，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能迈着小短腿，像只摇摇摆摆却目标坚定的小企鹅，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她的词汇量也在缓慢但持续地增加，“娘”、“爹”、“吃”、“水”、“花花”……当然，使用频率最高的，依旧是“砚哥哥”。

沈砚彻底成了云岫的“专属座驾”、“人形拐杖”兼“首席玩伴”。云岫想去溪边看小鱼，沈砚就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嘴里还不住地叮嘱：“妹妹慢点，有石头！” 云岫对柳氏织布机上的梭子感兴趣，沈砚就搬来小凳子，扶着她站上去（自己紧张地在下面护着），让她能近距离观察那神奇穿梭的木头。云岫指着树上的鸟窝咿咿呀呀，沈砚就仰着小脖子，努力地给她描述鸟妈妈是怎么喂小鸟的，尽管他自己也看得不太真切。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云岫午睡醒来，精力充沛。她一眼就瞥见了院子角落里，那架让她“耿耿于怀”的直辕犁。经过春耕的震撼和这段时间的观察，改良这笨重家伙的念头在她心里愈发强烈。她的小脑袋瓜里，曲辕犁那流畅省力的结构图清晰无比。

。她现在能说几个词了，也许……也许可以试着引导一下？

她挣脱柳氏想给她穿外衣的手，摇摇晃晃地就朝着犁的方向奔去。沈砚立刻像接收到最高指令的小卫士，紧随其后。

“妹妹，慢点！犁重，不能玩！”沈砚紧张地提醒。

云岫才不管，她吭哧吭哧走到犁旁边，伸出小胖手，用力拍了拍那根笔直得碍眼的辕杆，然后仰起小脸，看着一脸紧张的沈砚

“弯弯！”

“啊？”沈砚愣住了，没明白妹妹的意思。弯弯？什么弯弯？

云岫以为他没听清，又用力拍了拍辕杆，更大声地重复：“弯弯！要弯弯！”

沈砚顺着妹妹的手看向辕杆，又看看妹妹期待的大眼睛，小脑袋飞速运转。妹妹说“弯弯”……这犁辕是直的……妹妹想要弯的？可是犁辕怎么能弯呢？弯了还怎么拉？

他努力开动脑筋，试图理解妹妹的“深意”。忽然，他灵光一闪！妹妹一定是觉得这犁辕太直了不好看！想要它像……像什么呢？沈砚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

篱笆上缠绕的牵牛花藤？不行，太细了。

娘亲做饭用的锅铲柄？好像也不太对。

对了！天上的月亮！妹妹晚上总爱看月亮！月亮弯弯的！

沈砚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他立刻兴奋起来：“妹妹，你是说，想让犁辕变得像月亮一样弯弯的，好看？”

云岫眼睛一亮！对对对！虽然不是“省力”而是“好看”，但至少“弯”这个核心诉求get到了！她开心地点着小脑袋：“嗯！弯弯！好看！”

得到肯定的沈砚，使命感爆棚！妹妹想要弯弯的犁辕，这有何难？他沈砚可是村里有名的“小能工巧匠”（自封的）！他立刻拍着小胸脯保证：“妹妹等着！砚哥哥给你变弯弯！”

柳氏在屋里缝补衣裳，只听到院子里两个小的叽叽咕咕，也没太在意。

只见沈砚像只小猴子般，飞快地跑进柴房，一阵叮叮咣咣。不一会儿，他拖出来一根长长的、相对柔软些的藤条（大概是晒干的葫芦藤），还有一把沈大山做木工活用的、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大柴刀。

云岫看着他拖来的东西，有点懵。藤条？柴刀？这是要干嘛？她想象中的“改良”是重新设计结构，不是暴力改造啊喂！

沈砚可不管那么多。他把藤条搭在直辕犁的辕杆上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够弯，达不到“月亮”的效果。于是，他决定执行b计划——直接改造辕杆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柴刀刀柄，小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那根坚实的硬木辕杆，狠狠劈了下去！

“哐当！”一声闷响！柴刀砍在硬木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沈砚虎口发麻，柴刀差点脱手，整个人也被带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沈砚痛呼一声，小脸皱成了包子。

云岫目瞪口呆！我的天！这孩子是打算用柴刀把犁辕砍弯？！这是什么脑回路？！她吓得赶紧跑过去（差点又摔一跤），一把抱住沈砚的胳膊，急得直喊：“不不不！坏坏！刀刀坏！”

沈砚揉着摔疼的屁股，看着辕杆上那道可怜的白印子，又看看妹妹焦急的小脸，委屈巴巴：“妹妹要弯弯……刀刀不听阿砚话……” 他觉得是柴刀太重了，自己力气不够，才没完成妹妹的“心愿”。

柳氏被外面的动静惊动，跑出来一看：儿子坐在地上，旁边扔着一把大柴刀，那宝贝犁辕上赫然一道砍痕！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砚！”柳氏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又气又急，“我的小祖宗！你拿柴刀砍犁辕？！你想上天啊！这要是砍着手可怎么办！”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地上的柴刀，心有余悸地检查沈砚的手，还好只是震红了点，没破皮。

林氏闻声也从隔壁跑过来，看到现场也是一阵后怕，对着儿子屁股就是轻轻一巴掌（主要为了表达震惊）：“你个皮猴子！胆子越来越肥了！这柴刀是你能玩的吗？砍坏了犁辕，看你爹回来不揍你！”

沈砚自知闯祸，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辩解：“妹妹……妹妹说要弯弯……像月亮……”

柳氏和林氏这才看向一脸无辜、紧紧抱着沈砚胳膊的云岫。

“岫丫头？”柳氏蹲下来，尽量放柔声音，“你跟娘说，是你让砚哥哥把犁辕变弯弯的？”

云岫用力点头，指着辕杆，奶声奶气地坚持：“弯弯！要弯弯！像……像……” 她努力想表达“像曲辕犁那样”，但词汇量实在有限，憋了半天，只能重复，“弯弯！好！”

柳氏和林氏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个小祖宗点的火！可这“弯弯”的要求，从何而来？就因为觉得直的不如弯的好看？

林氏看着儿子委屈又困惑的小脸，再看看云岫执着的小模样，再看看犁辕上那道滑稽的白印子，实在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哎哟我的天！你们两个小活宝！一个敢想（要犁辕弯弯），一个敢干（拿柴刀砍）！真是……真是绝配啊！”

柳氏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戳了戳云岫的小脑门：“你呀！人小鬼大！尽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这犁辕要是弯了，你爹还怎么拉犁？还不得把腰闪了？” 她又看向沈砚，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还有你！阿砚！妹妹小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柴刀多危险！以后绝对不准碰！听到没？”

沈砚蔫蔫地点头：“知道了，娘。” 但还是偷偷瞄了一眼犁辕，小声嘟囔，“可是妹妹想要弯弯……”

林氏一把抱起儿子，揉揉他的脑袋：“傻小子！妹妹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去摘啊？有些东西，它就是直的！弯不了！就像……就像你爹的脊梁骨，得直直的才能撑起咱们这个家！” 她用了最朴素的比喻。

柳氏也抱起云岫，柔声道：“岫丫头，这犁辕啊，就得是直的，才能好好干活，给咱们种出粮食来。弯了，它就坏了，没用了。知道吗？”

云岫听着大人们的话，看着沈砚沮丧又困惑的小脸，再看看那根顽固的直辕杆，心里那个急啊！她想说的是改良成曲辕犁那种带弧度的辕杆，省力又好用，不是砍弯啊！这沟通的鸿沟，简直比银河还宽！

她郁闷地趴在娘亲肩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看来，凭她现在的“婴语”水平，想要推动一场“农业革命”，任重而道远啊！沈砚这个执行者，理解力满分，行动力爆表，就是这执行方向……有点过于“耿直”了。

沈砚被娘亲抱着，还在琢磨妹妹的“弯弯”和犁辕的关系。他看看妹妹闷闷不乐的小脸，又看看那根笔直的辕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妹妹想要弯弯，可娘和大山婶都说犁辕弯了就没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小的脑袋里，第一次因为“直”与“弯”的哲学（？）问题，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给那架经历了无妄之灾（一道白印）的直辕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柳氏和林氏看着各自怀里这两个让人操心又惹人发笑的小家伙，无奈地相视一笑。

日子啊，就在这鸡飞狗跳、童言稚语和让人啼笑皆非的“弯弯妙计”中，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地继续向前奔流。而属于云岫和沈砚的“种田大业”，在经历了第一次啼笑皆非的“技术尝试”后，暂时搁浅，等待着下一次灵光乍现……和更靠谱的沟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