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说媒的人

翠花一大早就拾掇得立立正正，跟着爹去了城里。

翠兰还在嘟嘟囔囔、哼哼唧唧，嫌弃爹娘偏心二妮，进城的好事不让她去。

大勇娘听了一早上，脑仁子疼，拿起笤帚打在大妮肩膀上：“你再叨叨我把你卖到山里去！给山贼当媳妇，天天站在山头上，看你风光不风光！还不快吃饱饭晒麦子去！”

翠兰肩膀上挨了一下，心里委屈，抱着碗开始掉金豆豆，老三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跟大姐说：“你再不快去晒麦子，待会还要挨揍，你信不信？”

大勇娘的笤帚闻声就来，这下是打在三小子的头上：“还不快去场湾！”

张家老大带着两个弟弟在场湾上摊开麦子，用脚趟了两遍，三小子来叫人：“大哥，家里来人了，娘叫你回去！”

张大勇支起手来张望，这是自家小三，家里来人，都在打麦晒麦，这是谁来家了？

三勇跑到大哥面前：“大哥，娘叫你快点回去，快点！”

“啥人？”

“啥人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问你啥人？”

三勇比划比划脸，做了个描眉画腮的动作。

老二也好奇：“啥人？”

三勇继续比划。

张大勇一巴掌拍在老三脑袋上：“作怪，到底是谁来了？”

“张媒婆，张媒婆来给大姐说媒了。”

张大勇一听立马把背挺直了，这是得赶紧回去。张大勇交待一句，赶紧往家赶。

说是来给大妮说媒，娘叫他赶紧回去，定是存了给他说媒寻媳妇的心。

说起来他才是家里老大，过年都二十六了还没个媳妇子，家里急，他更急，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进了家门，张媒婆正跟娘在炕上拉呱，大妮羞羞答答坐在炕沿上。只坐了半个屁股，眼看着就要从炕上溜下来了，全靠一只腿在撑着。

“哎呀，这是大勇回来了？”

张媒婆子朝大勇娘挤挤眼睛。

“大勇，快来给张婶子问个好，你今年能不能娶上媳妇，全靠你婶子本事了！”

大勇脸黑嘴笨，羞红了脸估计也看不出来，只诺诺地在炕边磨蹭着，小声叫了句：“婶子好，婶子你喝水。”

张媒婆上上下下打量张大勇：“好一个精壮的小伙子！看这脸膛，看这耳朵，看着膀子，真是个壮实庄稼汉！田地地里一把好手！”

大勇娘很骄傲：“俺家大勇，从小有个大哥样！事事处处顾着几个小的，不说别的，俺家这几个小子，对他大哥佩服地很。”

张媒婆不住地点头：“好，很好，你家养的这些个孩子，个顶个地好模样。你家老二咋没来，也没捞着看看。”

大勇心想，怎么还有二勇的事，今天不是给我和大妮相看吗？

大勇娘比划：“今天俺当家的不是领着二妮进城了嘛，老大老二带着弟弟在场湾晒粮，老三把老大替回来了，老二还在场湾领着趟麦子呢。”

张媒婆点点头，没有比庄稼人晒麦子更重要的事情了。

“俺家老二，比老大小两岁多，个子比老大小一点，瘦一点，白一点，模样差不多。个子还长哩。”

张媒婆脸上笑着，心里却嘀咕，都23了，还长个子呢！

“好了，人也看了，是个好小伙子，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你晒麦。”

“这就相看完了？”张大勇挠挠头，跟张媒婆道个别，也就走了。

张媒婆收回目光：“来慧啊，我也是张家庄的闺女，心总是向着咱家里的后生青年，你说这戚家庄庄子虽然不大，但人家靠近城里啊，祖上也是出过官的，我看跟你家门第相当。人家说了，就看中了你家这生儿子的本事，你这大闺女长得也俊，一眼就叫人家看中了。大妮要是嫁过去，妥妥地就是大少奶奶，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两个妹妹，人家家里就这一个儿子，连个妯娌都没有，日子过得轻省！再说了，人家两个花骨朵一样的小闺女，一起说给你家两个儿子，这是多大的福气！两家子亲上加亲！”

大勇娘挂念闺女的心被两个儿媳妇又勾过去了。

“戚家真这样说的，两个闺女一起嫁过来？”

“换亲，换亲，我这做媒婆子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买卖。两个闺女换一个媳妇，你就说这媳妇得多贵重吧！你真是好命，自己闺女去当少奶奶享福，自家两个儿子还一起说媳妇，今年过年，你家得多热闹！”

大勇娘不住地点头，心里欢喜。

他爹今天没在家，若是在家，不得高兴坏了。

“他婶子，当家的今天没在，我得等他回来问问意见，咱再好的买卖也得经过当家的拍板不是？”

张媒婆拍拍大勇娘的手：“你说的在理，谁家都是男人当家，孩子们的婚姻大事，不就得等当家的拍板嘛！我不急，我等你消息！可别忘了说，这彩礼也是拿两份的，人家这是两个闺女！”

“晓得，晓得。这不能错！”

送走张媒婆，大勇娘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兴奋的劲头过去，才品出滋味来。

俺娘来！两份彩礼一份嫁妆，还真是头沉呢！

不过一下子解决三个孩子的婚姻大事，这事怎么算都合算。二妮这趟城里去得正是时候，挣上几个月劳务费，给两个哥哥办场喜酒！

还有，张婆子盯着不知喜愁的大闺女，刚才的担心又浮上心头。这样一个憨闺女，去给人家做媳妇子，能撑起家来不。现在教还来得及不？

好在没有妯娌，只有婆婆，让她婆婆带上两年，也就练出来了。

大勇娘继续在地上转圈，开始盘算办喜酒用的东西，哪些要借，哪些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