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纪一（二）

其实纪一也算是一个比较幽默的人，可以理解为憨默，他的那种幽默不是刻意做出来或者装出来的，而是在生活过程的点点滴滴中，自然而然的就来了，更像是一种生活的小点缀，比如在日常中不经意间的某个小细节，他说的某句话或者某个小动作，就会让他被别人感觉到幽默并快乐着！

这天晚上，睡在清水上铺的纪一同学，正在利用熄灯前最后的一点灯光，想把白天学习的化学知识再复习一遍，他靠着墙壁坐着，心里应该是默默背诵着手里的一张纸上的东西，宿舍长这时说着:快要熄灯了，大家赶紧都做好准备睡觉啦。他也有条不紊的收拾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当然他的这些动作，作为下铺的清水是看不到上面纪一的动作的，随着灯光突然熄灭，有些还没有忙完的舍友就会开启自己的备用电源（自备小型手电筒），突然，上铺的纪一对着下铺的清水大声喊道:清水，帮帮忙，赶紧的，不知道地上湿不湿，我的表掉地上了，快帮我给捡一下吧，清水一听也是立刻紧张起来，接过他手中的手电筒在地上好一顿找，竟然没发现，按说表又不是很小的东西，应该不难找，可看了几遍也没有看到，床铺下也就隐约能看到几张破纸，清水喃喃着:没看到啊。纪一说:刚才是通过床和墙之间的夹缝掉下去的，应该就在靠墙的这一侧，清水又起身探出了头看自己的铺位下边，仍然没有发现，只看到一张纸在那里，就告诉他:还是没有，只看到有一张破纸，他立刻抢答:对，应该就是那张纸……，清水似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骂道:你耍我？只见纪一那团结紧张严肃又活泼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憨憨的傻笑，这种傻笑几乎是没有抵抗力的，让你愿意无偿接受的那种，当清水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化学元素周期表，顿时蒙了半天，想想人家说的也没有错，并没有说那是什么表，能不能看出来几点几分几秒，化学元素周期表也是表啊，带着无奈的笑容还是递给了他，骂道:滚！他仍然憨憨的傻笑着回应着:谢啦，水哥。但这招却真能治愈此时心里的不爽。

清水躺在床上还在心想着:他看这个表有什么用？学文科的，又不学化学（这里得补充一下，自从纪一哥哥离家出走独闯江湖后，纪一便顺理成章的接过了哥哥未完成的重任，也算是继承了家族的衣钵，爸爸把所有精力也都放在了他身上，总是不想放弃让他学习医学的每一次机会，可是……可是还是出现了可是，通过对他的观察研究，却始终找不到他在医学方面的天赋和乐于为医学下功夫的精神，于是，爸爸也是没办法，但又不想让自己自己毕生所学的医学知识浪费掉，所以就逼着他学一些，最起码以后干别的混不下去了，这个也算个保底的，在他选择文理分班时，尽管一百个不愿意，也执拗不过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再把这个儿子也赶跑吧，那就真的把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了，再三琢磨后，还是决定尊重孩子的选择，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文科，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作为答应他选择文科的条件:就是不要放弃跟他学医，他也答应了，他对父亲也承诺: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和公序良俗（父亲听到后肯定也会笑着骂他这个混蛋，怎么还牵扯到到了江湖道义和公序良俗？电视看多了吧！），他就同意父亲的要求，前边也说过，学医还是会牵扯到一些化学知识的，所以他也没有辜负老爹的嘱托，算是“不忘初托，牢记使命”吧，偶尔也会看看这个化学元素周期表，毕竟可以知道哪些元素的名称和各自性质，以备不时之需，此时清水这好像明白了一些他看这个的用意。

回到前边最开始的场景，纪一在被父亲的苦衷所打动后，还是给哥哥去了电话，因为哥哥在外边的这几年，他不怎么跟父亲打电话的，主要是跟弟弟联系多一些，主要形式还是传统的写信，家里虽然也陆续装上了电话，但还是不方便，他自己在外边还要去公用电话拨打，说个什么秘密之类当着老板的面也不方便，电话亭还经常排队，所以跟弟弟还是保持着书信来往，爸爸妈妈呢，想知道他的状况也就只能问问纪一，但作为赌气跑出家门的哥哥来说，面子还是挺重要的，从来不跟弟弟说自己状况，可能是怕家人担心吧，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总是说自己“吃的好睡得好，老板也器重，出来混是对的”，所以在家里人心目当中，都是这样一幅场景:儿子在繁华的大都市的某个写字楼前停下了车，旁边的司机赶忙跑过来给他一边遮阳一边打开车门，他慢慢走出来，在保镖们的护送下，进入那个高耸入云的玻璃装饰的写字楼内，坐着电梯直达自己位于这座大厦的最宽敞明亮的那个办公室里，开始拿出笔来写字，写什么不重要，主要是有写这个动作，毕竟是在写字楼里工作吗？不写字难道还吃饭啊？当然这些也都是家人根据他给弟弟的信件内容臆想到的，父亲每次想到儿子这样出息，也是甚为高兴，还逢人就说自己儿子的优秀，每每听到别人对儿子的夸奖，父亲也是瞬间甩掉脸上的所有疲惫，耐心聆听着别人对自己儿子的夸奖，还时不时虚伪的谦虚一下，所以总是幻想着有一天儿子会骑着白色的大马（错，又不是取经人，纠正一下应该是开着白色的宝马，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把车停在自家门前，然后从车里拿下来数不完的各种营养补品和稀罕的物件，全村人都来围观），自己是何等的荣耀啊，多少次自己都在这样的梦境中苏醒过来，就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啦！

在经过纪一这样说过之后，爸爸妈妈也是把目光投向了他。他于是赶紧跟哥哥打了一个传呼（此时哥哥已经有了bp机，那会手机太贵，bp机盛行，作为弟弟还是比较了解真实的哥哥现状的，即使不全面了解也能猜个差不多，看平时回信的信纸和内容就可以大概有个推断，这个bp机也是才买没多久的）主要就是催他快点回家！为了确保他能够回来还撒了一个谎:原本是想说爸妈身体不好呢，但又感觉不吉利，所以就想找一个既吉利又不好推脱的理由，什么买彩票中大奖了，或者家里种树刨坑突然发现祖宗留下来的千万宝藏，但好像这些听起来都不大可信，于是就说了一个比较符合他现状的理由:给他找了一门好亲事，女方家庭条件优渥，只差一个优秀的女婿了。所以呼机内容为:家有急事，速回电话！直到晚饭时间哥哥还是来了电话，纪一接了起来，也就把想到的那个理由告诉了他。哥哥吞吞吐吐的问着:真的吗？别骗我啊，爸爸此时也早已驻足在旁边听着了，妈妈远远的就听到了儿子声音，也是赶紧跑了过去，没等纪一回答哥哥的问话就一把接过了电话机，激动着说着:儿啊，回来吧，在外边混得再好也不如家啊。哥哥还是想从妈妈这再确认一遍是不是有相亲的事。妈妈也是嗯哼着回应着。哥哥这才放心，但还是吞吞吐吐说着:我目前正值事业的上升期，按说还不想谈儿女私情，但目前没办法，你们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也就只能再跑一趟了！撂下电话后，便急匆匆跑着去了一趟自由市场，花了几十元买了一套西装……。

待回家那天，父母亲早早就坐在门口等着了，当看到了一身西装革履手里还提着一个皮包的儿子站在自己面前时，还是激动的说不出话，但碍于当时出走时的僵持态度，父亲还是保留了自己的尊严，但这次没有说狠话，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哥哥也是渐渐流出了眼泪，不敢直视父亲的面部，纪一也是开玩笑的对着爸爸说道:爸爸，你那个听话的儿子回来了，说着就躲过脸去偷偷的笑，爸爸听着也没有搭理他。

随着一家人进入了屋内，爸爸也是看出了儿子面色的沧桑，说:外边是不是很累？再挣钱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看你就是没有休息好，待会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哥哥也是点头应着。这时候他们一家人在进入屋内后并没有坐在客厅里闲聊一会，而是直接来到了厨房旁边的餐桌，看到桌上那一盘盘覆盖着还能散发出来香味的菜品，哥哥又一次感动到了，他揉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推了推妈妈坐下，爸爸也自然的坐下了，此时妈妈赶紧把那一盘盘盖着的菜品一一打开，明显看到还散发着些许的温度，看着这么多丰盛的菜，哥哥大概就知道妈妈爸爸为了这顿饭是提前很久就准备了，不免又伤感了许多，此时哥哥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湿润，随着妈妈把最后一个也是桌子最中间的一个大碗打开，那明显带着热气还散发着扑鼻的香味的炖鸡块露了出来，妈妈说着:儿啊，这可是你最喜欢吃的铁锅炖的大公鸡啊，快尝尝……。说着看向了纪一的哥哥，此时的哥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强抹了一下眼睛，但嘴里说着:是什么东西掉眼里了……。

此时，全家人都拿起了筷子，爸爸看着纪一哥哥，问:说说吧，这几年你都是怎样一步步过来的？手底下有多少人跟着你干活？哥哥只顾着吃饭了，也没有回答，爸爸看到这，欣慰的笑了:还是家里饭好吃吧，开始我还以为你在外边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还不一定能再稀罕咱家里这粗茶淡饭了呢！看来还是不忘本。说着还欣慰的笑了一下，纪一看了看正在大口朵颐的哥哥，再看看父亲，也是笑着低下头吃饭。妈妈不停的给哥哥碗里夹菜，哥哥不抬头只在那里吃饭！说了一会功夫，才缓缓抬起了头，此时大家才发现原来哥哥早已泪流满面，父亲也是一惊，以为这是家的温暖感动到了这个傻儿子，但自己也是不由自主的眼睛里泛起了湿润，赶紧去摸了一下儿子的头:这是咋啦？此刻哥哥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爸爸，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失望了，我在外边混得并不好，我现在……，说着哽咽起来。爸爸赶紧拿过了毛巾，递给他:来，擦擦眼泪！慢慢说，咋回事？

哥哥于是慢慢道来，原来自从他离开家后，自己就去了当地市里，先是去了一个饭店，因为看到门口有招聘的牌子，所以也就进去了，是个拉面馆，看着人气爆棚，尤其中午，更是有种人满为患的错觉，他这饭店主要是定价低，所以客流量还是蛮大的，老板人也挺好，他在这里吃了一碗面后就直接找到服务员（兼职老板娘）问了这个招聘的事，在她带领下，自己见到了老板（兼职拉面大厨），于是在经过协商后，就开始了包吃包住的打工生活，第一个月还行，老板对自己也是很满意，发工资还多给了几十块钱，从第二个月开始，不知道怎的，客流量越来越少，后来才知道，隔壁不远处又开了一家面馆，而且每一碗比这边还便宜三毛，人家地段比这边还醒目，屋内装修也干净豪华一些，所以老板在又硬撑了一个月后还是放弃了，不过还是把我的工资结了，我呢本来还想瞅机会偷学点技术呢，还没来得及就黄了，没办法，只能带着这点钱再继续寻找其他活了，外边工作真的不好找，转悠了几天，自己没技术有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所以不是人家看不上自己，就是自己不适合干人家的工作，在城市里生活，真的没学历没技术会特别难混，所以自己也就想着再去省城试试，寻思那里城市大，机会也多，可到了那里才发现更是没门啊，每天就像无家可归的孤儿，看着满马路的街面商家却不能提供自己一份满意的工作，自己总想着挣个大钱，哪怕多出点力气也愿意，才发现原来如自己的力气在高学历高技能面前是如此的贬值，最后手里的钱也快用完了，没办法就只能去工地搬砖了，看着人家那些有文凭又有技术的人坐在凉爽舒适的办公室里工作，既舒服还拿着高薪，自己却只能拼死拼活的在夏日的烈日下面苦苦挣扎，遇到中暑得病的情况时也不敢请假，就怕连这份工作都没有了，吃的喝的也是粗茶淡饭，想改善一下伙食吃点好的，就得下班后去小饭店吃点，挣钱这么少还舍不得花，就凑合着吃点大排档就不错了。那时候才发现自己真的后悔没有好好读书了，说着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爸爸也是再次安抚着他的情绪，拍打着他的肩膀。哥哥继续说着:别看是个搬砖的破活，还都抢着，没人没关系的干不久就被辞退了，所以想要一直干下去就要不停的给包工头送礼，本来挣的就少再送送礼，自己还要吃饭，也就剩不下什么了，可以说这几年都来回在各个工地奔跑了，混到现在也就……，说着更加委屈起来，爸爸靠近他挪了过来，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咱不出去了，就在家干，不过还是再次看看自己的儿子，问道:你还愿意跟我学医呢，咱就好好学，不愿意呢，想学点其他技术咱就学其他技术，爸爸也支持你，你看怎样？说着只见哥哥频频点头:爸，我就学医，跟着你好好学医，别的不想了。爸爸也是看着他欣慰的笑了，摸着他的头:好好好，儿子吃饭，不说了，吃饭！……。至此，关于家族医疗事业继承的问题算是解决了，纪一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自己也算是解脱了，以后终于可以愉快的玩耍了，想着都不禁开心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命，也许是使命，本来想终于可以逃脱的从医命运，却弯弯折折的还是来到了纪一的头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过后我们还会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