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情绪

林崇岳躬身道：“陛下，这些信函确为北漠部落所寄，但皆因陛下密旨所致。

去岁陛下命臣暗中采购药材，援助北漠治疗瘟疫，以促成和谈。

所有款项皆用于此事，账目特殊处理也是为保密起见。”

皇帝沉吟片刻：“朕确曾下过此旨。

但既是为国办事，为何不如实向萧侍郎说明？”

林崇岳道：“臣谨遵陛下绝密进行的指示，不敢妄自泄露。

本打算若萧侍郎查实，再请陛下定夺，不料...”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入内，禀报：“陛下，刑部差役在林府继续搜查时，发现了...发现了这个。”呈上一本密册。

萧景琰接过密册，翻阅后脸色大变：“陛下，这是林公子与北漠部落的私下交易记录！

其中明确记载了药材买卖的数量和价格，与那三十万两白银完全对不上！

还有...”他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记录着林公子收取的回扣！”

林文清愕然：“什么？这不可能！”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呈上来。”

萧景琰呈上密册。

皇帝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猛地将密册摔在案上：“林爱卿，这作何解释？

朕命你采购药材援助北漠，你却从中牟利？”

林崇岳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绝未从中牟利！这密册定是伪造的！”

林文清也跪了下来，急道：“陛下，家父所言句句属实！这密册绝非出自在下之手！”

萧景琰冷眼看着这一幕。

林家父子演技果然高超，眼中的震惊和惶恐如此逼真，几乎让他都要相信了。

但铁证如山，岂容狡辩？

然而，在皇帝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林崇岳眼中的震惊和委屈不似作假；林文清更是满脸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皇帝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此事疑点重重，朕需时间查明。

在此之间，林爱卿暂留府中，不得外出。

兵部事务由左侍郎暂代。”

林崇岳叩首：“臣遵旨。”

皇帝又对萧景琰道：“萧爱卿办案认真，但此事涉及朝廷重臣，需谨慎处理。

所有证据暂存宫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传。”

“臣遵旨。”萧景琰躬身，心中却不解——证据如此明显，陛下为何不直接定罪？

退出御书房后，林家父子在太监监视下离去。

萧景琰正要离开，却被大太监悄悄请到偏室。

“萧大人，陛下有口谕给您。”大太监低声道，“陛下说：朕知你忠心可嘉，但此事未必如表面所见。

林爱卿为官三十载，素来清廉，突然贪墨，不合常理。

你且暗中查探，那密册来源可疑，或许是有人栽赃。”

萧景琰愕然。

陛下竟然怀疑密册是伪造的？

“臣遵旨。”他表面应允，心中却不以为然。

陛下定是被林家父子的演技蒙蔽了。

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回到刑部，萧景琰立即召来发现密册的差役：“那密册是在何处发现的？”

差役回禀：“在林公子书房的一处暗格中，藏在几本书籍后面。”

“当时可有其他人在场？”

“只有我们的人。林府管家本想进来，被我们拦在了外面。”

萧景琰沉吟片刻。

若是有人栽赃，会是谁呢？

与林家有过节的朝臣不少，

“去查查今日清晨搜查前，有谁进出过林府。”萧景琰下令，“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林公子书房的人。”

差役领命而去。

萧景琰独自坐在书房，重新回想今日的每一个细节。

林家父子的表情、言语、反应...在他眼中都是罪证确凿的表现。

但陛下为何会有疑虑？

难道真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从未看错人的情绪，那些虚伪、惶恐、焦虑...都是真实的犯罪者的表情。

他下定决心，定要揭开林家父子的真面目。

而此时林府中，林家父子也在密谈。

“父亲，那密册绝非孩儿所有！”林文清焦急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林崇岳面色凝重：“为父自然信你。但那密册笔迹与你极为相似，几乎可以乱真...朝中有此能力者不多。”

林文清沉思片刻：“能接触到孩儿笔迹，又熟悉书房布局的人...只有府中几个贴身仆役，和...”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和谁？”林崇岳追问。

林文清压低声音：“和兵部赵侍郎。去岁他曾多次来府中商议公务，有时会在孩儿书房等候。

而且他擅长模仿笔迹，这是朝中皆知的事。”

林崇岳皱眉：“赵元亮？为何要陷害我们？”

“父亲忘了？”林文清提醒，“去岁您曾驳回了他的一个提案，他当时就怀恨在心。

而且他一直是主战派，反对与北漠和谈。

若是破坏此次秘密援助，就能破坏和谈进程...”

林崇岳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极有可能！但如今我们被软禁府中，如何查证？”

林文清目光坚定：“孩儿自有办法。今夜我就...”

话未说完，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公子，萧侍郎又来了，说是奉旨问话。”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这位固

萧景琰再次走入林府，这次心境已然不同。

有了陛下的暗示，他决定暂时收起锋芒，以探虚实为主。

“林大人，林公子。”他拱手行礼，语气比早晨缓和许多，“下奉旨再来请教几个问题，还望二位配合。”

林崇岳淡淡道：“萧侍郎请问，老夫知无不言。”

萧景琰命人取来那本密册：“林公子坚称此册非你所有，但笔迹与你极为相似。对此作何解释？”

林文清平静回答：“笔迹可以模仿。

朝中擅长此道者不在少数。

若萧侍郎不信，可取在下平日文书对比，必能发现破绽。”

萧景琰仔细观察着林文清的表情。

对方眼中满是坦然和自信，没有丝毫心虚...但这一定是精心准备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