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水一方

跟在李飘身后的王朱，看着这个猎人的背影，眼神中的杀意分毫毕显。她已察觉到此次李飘带走她，就是为了杀她。

王朱只觉得这人可笑，陈平安死不死与他有什么相干，不过住了一年就生死相交了？这帮短寿鬼，根本不知生命悠长的时移世易，所以看起来格外可恨。

王朱跟着李飘过来是因为她倒要看看，这个李飘要怎么杀自己，难不成能进山里猎些小兽，就了不得了。

在微雨下，二人来到了李飘住的草屋，说是草屋其实就是用枝干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上铺着草，刚好够人进去窝着罢了，不过选的位置不错，在一颗巨石边上，既抗风，又能照到太阳。

李飘没想着进去，他转身看向王朱：“这就是我以前的屋子，每每刮风下雨的时候，我都祈求不要吹走屋顶，不然若是看到天空，便让我觉得自己无可避之处了。你说你是逃难过来的，想必能够理解一二吧。”

王朱没看他，转而看向远处的龙须溪，轻笑一声：“尸骨无存，易子而食，我也见过，不过是住在狗窝里，没必要如此矫情吧。”

李飘看着王朱，她已没了之前装得小家碧玉的模样，现在，很有气势，如果要比的话她象山里的熊。山里的熊没有对手，无法无天。

李飘不想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但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是人吗？”

王朱用手感受着雨，斜眼看向李飘：“我不象吗？”

李飘缓缓摇了摇头。

王朱嗤笑了一下，下一刻，她手做龙爪状已杀至李飘胸前，李飘扭转身体死死钳住了她的手腕。王朱一挑眉，以左手剑指点向李飘，李飘松开王朱的手腕，躲开了这一下。

随后两人简单过了几招，王朱发现李飘的打法与王八拳也没什么两样，除了力道极大，出拳极快，但既无功力，也无章法。

寻常人也许在他这几拳下去，怕是打得骨断筋折了，但王朱真龙显化，铜皮铁骨，她看向李飘：“你这样是打不死我的，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章法。”

王朱认真了起来，摆开拳架，而后李飘便看到王朱步伐灵动，气势雄浑地向自己递出一拳，那一拳直击李飘面门，李飘立刻举臂格挡。李飘堪堪挡住，但侧身空虚，王朱一记八卦腿横踢，踢飞了他。

王朱冷冷看着爬起的李飘，李飘起身后没有二话，大步流星冲上。王朱一拳接着一拳的递出，李飘虽苦苦抵挡，但竟也有了些拳架子。王朱看着不断学着自己拳法的李飘，有些气急败坏，使了十分力道将其震飞。

王朱看着天空，虽无人告知但她也知道了，她估计杀不了此人，于是便对李飘道：“够了，只要你离开，我也会离开，如何？”

李飘笑了：“我七岁的时候，在一个大雪天，那天冷得要死，那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我是太阳就好了，然后我没有冻死。”

王朱看向李飘，他的皮肤已泛红了，气血狂暴流动。王朱感受到他呼吸中的韵律，第一次正视了他，问道：“你这是什么呼吸法门？”

李飘回答道：“我自己琢磨的，我管它叫日息决。”

说罢，李飘的速度提至巅峰，用刚学来的出拳，对着王朱一拳轰出，王朱没料到他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举起双臂格挡住，但这一拳势大力沉，有了拳意的雏形，直将王朱打飞到了空中。

王朱在空中稳住身形，望着天空，微雨落在她的脸上，她下了决断。她手掐子午决护心，一道辉芒从手里激射直刺李飘，李飘看那辉芒虽然速度极快，但直来直去，轻松侧身躲过。但李飘没料到的是，那辉芒又转了个弯，极其刁钻地击中了他的后心。

李飘当即呕出鲜血，摔倒在地。王朱亦被天道压制，嘴角流出鲜血，缓缓落在了地上。她满目怨恨地看着向草屋逃跑的李飘，嘴角沁出冷笑。

就这一下，把王朱蚕食的气运差不多耗完了，她怎能不恨。她看着地上的鲜血，又冷冷看着跑得缓慢又歪歪扭扭的李飘，擦了下嘴。李飘的肺腑伤得很重，果不其然，他倒在了他的草屋门口。

王朱走到李飘身前还有几步时，她嘲笑道：“什么狗屁日息决，就你也配用日字？用火字我还要掂量一下，学狗喘几下，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王朱站在李飘的身前，刚要说话，李飘的手动了，在他手下一根绳子被埋在土里连向屋子，李飘拉动了这根绳子。

随即，数道飞箭从房屋攒射而出，王朱立刻要闪开，但她的脚腕被李飘死死的钳住了。李飘口中溢出鲜血，笑道：“我是猎人，最擅长的是偷袭。”

王朱侧身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龙鳞显化，但那箭居然还是射入了她的身体，最要命的腹部也斜斜中了一箭。

她旋即咳出大片鲜血，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她才重生不久，就又受到如此创伤，再也无法支撑了。

李飘缓慢爬起，冷冷地看着身中六箭的王朱，还有两箭，射穿了王朱的腿。这很好，他这么想到。

王朱看着李飘没有丝毫怜悯的眼神，自嘲一下问道：“你这箭怎么能射穿我的？”

李飘看着她，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她：“沿着小溪进山，有一大块黑色石崖用来磨刀，会很锋利，你来这里时间太短，所以还不知道。”

王朱已是猜到那是什么了，所谓因果啊，也可恨的紧。

李飘从怀里掏出匕首：“放心吧，我下手很快。”

王朱最后还是挣扎了一句：“你不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吗？”

李飘淡淡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是龙，是吗？我有时候在心里特别宁静的时候，能看出一些别的东西。最开始我以为你是蛇，但相处越久，我越觉得不是，直到今天，我知道了，你是龙。”

王朱闭上眼道：“我保证不害陈平安。”

李飘摇摇头：“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会害陈平安之外的人。”

李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迅速俯身，刺向王朱喉头。刃口距王朱的喉咙一寸多，停住了，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那只匕首。

王朱看向来人，是村子最西边的那家憨直汉子，李二。王朱此时几乎准备要玉石俱焚了。

李二看着李飘道：“小子，我救了你一命啊。”

李二一把将李飘扔回了他的茅草屋，等李飘挣扎着出来，李二看他那架势还是要不死不休。

李二叹了一口气，蹲在地上把王朱身上突出的箭折了折，王朱已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闭着眼，一副你爱如何便如何的模样。李二摇摇头：“差不多得了，你身上的伤再不治，也要死的。”

李飘指向王朱：“她是恶兽，你这样不对，她会害人。”

李二一脸无奈：“王朱，你做下承诺，保证不会在此方天地杀人。”

这世上，最侮辱的事莫过于别人逼着你保证你本来就不会去做的事，王朱沉默许久，咬着牙道：“我发誓。”

李二看李飘还是不信，走到他身边劝道：“在这方天地立誓，若是违反，后果很严重。郑大风守着东门，我守着西门，这么多年来，你进出西门如吃饭喝水，也合该给我个面子。”

李飘看了看他，再看了看王朱，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倒了过去。

雨水下大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