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数字：二百一十三两七钱

阿福家不远，就在街尾。林悠悠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阿福开的门，头发还乱着，像是刚睡醒。

“师娘？怎么了？”他问。

“去店里，吴叔叫大家过去。”林悠悠说。

阿福愣了一下，问道：“现在？”

“现在。”林悠悠答道。

阿福没多问，回去拿了件外衣，跟着林悠悠出来。

小川住在隔壁街，翠娘和柳娘子住得近。一个一个叫过去，人齐了，一起往店里走。

阿福边走边问：“师娘，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悠悠摇头，说道：“不知道，吴叔没说。”

阿福看看小川，小川看看翠娘，翠娘看看柳娘子。谁也不知道。

进了店，门板还是没卸，店里暗沉沉的。吴账房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点着一盏灯。灯下是一摞账本。

他抬头看大家，问道：“都来了？”

“来了。”林悠悠说。

“坐吧。”吴账房说。

大家围坐在柜台前。阿福挨着林悠悠坐，小川挨着阿福，翠娘和柳娘子坐在另一边。都看着吴账房面前那一摞账本，厚的薄的，新的旧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阿福心里有点打鼓，他小声问林悠悠：“师娘，真不知道？”

林悠悠说：“真不知道。”

阿福咽了口唾沫。

店里安静得很，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音。

吴账房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

大家都坐直了。

吴账房翻开最上面那个账本，看着大家，说道：“这阵子的账，算完了。”

没人说话，都在等。

“总流水，出来了。”吴账房低下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字一顿地说：“二百一十三两七钱。”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大家。

店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阿福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多少？”他声音有点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吴账房又说了一遍：“二百一十三两七钱。”

阿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川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算了半天，抬头问道：“这么多？”

翠娘问：“这是卖了多少东西？”

吴账房说：“这是总流水，包括卖出去的货，还有抽奖带动的那些，从幸运箱开始到现在，一共这些天。”

柳娘子问：“比平时多多少？”

吴账房翻了翻前面的账本，找到一页，看了看，说道：“平时一个月，流水大概三四十两。”他合上账本，接着说：“这阵子，抵得上以前半年的。”

阿福乐了，说道：“那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吴账房看他一眼，说道：“这是流水，不是利润。”

阿福不懂，问道：“流水？利润？有啥区别？”

吴账房说：“流水是进来的钱，利润是剩下的钱。”

阿福还是不太懂，问道：“进来的钱不就是剩下的钱吗？”

吴账房摇头，说道：“你卖东西，得先进货吧？”

“进货要不要钱？”吴账房问。

“要。”阿福点头。

“租这店面，要不要钱？”

“要。”

“点灯烧油，要不要钱？”

“要。”

“你们几个的工钱，要不要钱？”

阿福愣了愣，答道：“也要。”

吴账房说：“这些都得从流水里扣，扣完了，剩下的才是利润。”

阿福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懂了，就是进来的钱，不全是自己的。”

吴账房说：“对了。”

小川在旁边问：“那利润是多少？”

吴账房摇头，说道：“还没算完。流水算出来了，但成本还没扣。扣完成本，才知道真正赚了多少。”

阿福说：“那快扣啊。”

吴账房看他一眼，说道：“急什么？账要一笔一笔算。”

他把账本翻到另一页，开始念：“进货的账，牙粉，一共进了三百二十包，每包十二文。”

他抬头看大家，问道：“多少？”没人说话。

他自己说：“三千八百四十文，合三两八钱四分。”

接着念：“牙膏，进了二百四十盒，每盒十文，两千四百文，合二两四钱。”

“刷子，进了二百八十把，每把八文，两千二百四十文，合二两二钱四分。”

阿福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吴账房继续念：“奖品的账，一等奖礼包，一个，成本四百文。”

“二等奖礼包，三个，每个一百二十文，三百六十文。”

“三等奖礼包，十个，每个四十文，四百文。”

“试用装，八十个，每个两文，一百六十文。”

他合上账本，说道：“光这些，就一两三钱二。”

阿福小声说：“这么多？”

吴账房看他一眼，说道：“还有呢。”

他又翻开另一个账本，说道：“抽奖带动的那些货，有一部分是客人多买的，那些货的本钱，也得算进去。”

他开始念数字，一长串，一长串。

大家听着，渐渐没声音了。原来进货花了这么多，原来奖品也花了这么多，原来每卖出去一样东西，背后都有本钱。

阿福小声嘀咕：“这钱来得不容易，去得倒挺快。”

小川在旁边点头。

翠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娘子看着那些账本，表情严肃。

吴账房念完了，合上本子，看着大家，说道：“今天晚了，成本明天再算，大家先回去吧。”

阿福站起来，腿都有点软，问道：“这就完了？”

吴账房说：“完了，明天接着算。”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

阿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摞账本还在那儿，灯还亮着，吴账房坐在灯下，看着那些数字。

阿福忽然觉得，做生意这事，比他想的要复杂。

大家散了。街上已经黑了。

阿福和小川一路走，一路嘀咕。

“二百多两，听着挺多，一扣，还不知道剩多少。”阿福说。

小川说：“反正肯定比平时多。”

阿福说：“那倒是。”

翠娘和柳娘子走另一边。

翠娘说：“我算了算，光进货就不少钱。”

柳娘子说：“做生意就这样，本钱大，赚的也多，本钱小，赚的也少。”

翠娘点点头。

林悠悠最后一个走。她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吴账房，说道：“吴叔，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吴账房点头，说道：“我把这些收一收就走。”

林悠悠看了看那摞账本，问道：“明天能算完吗？”

吴账房说：“能，明天一早，你们来听结果。”

林悠悠点点头，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吴账房还坐在那儿，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推开门，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她往家走，心里一直想着那个数字。

二百一十三两七钱。

这么多钱。但扣完成本，还能剩多少？她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