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权限

“从一个朋友那里换来的，您喜欢吗？”雅利安的语调优雅轻快，显然吃饱睡足心情不赖。

只是还没等莉莉丝点头，身后就传来阴阳怪气的冷嗤：“哼，这种品相的东西，你也好意思献宝似的送人，寒酸！”

是泽菲里恩，屋内没有别的椅子，他就曲着长腿坐在盥洗室门口的地垫上，这当然是莉莉丝给他指定的“好位置”，这家伙现在依旧看不惯满肚子心眼的精灵，一照面就开始恶语相向。

雅利安闻言忧愁地叹气：“没办法，我可不像泽菲里恩大人那样富有，可但凡能寻到些好东西，哪怕拿不出手，也想着万一您会喜欢呢？”

泽菲里恩：…………？

说话间精灵已经跃入窗台，落地无声。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宿舍这下塞进了一人一龙一精灵，顿时显得逼仄起来，可泽菲里恩和雅利安的视线噼里啪啦一阵交汇，谁都不肯出去。

“不寒酸啊，很漂亮，我确实喜欢。”

莉莉丝用两只手指小心地捻起盒中的一只耳饰，举在烛台前观赏，粉中透紫的珍珠被嵌在金叶子形状的镶口内，虽不够圆润但也饱满可爱。

“你的新朋友很慷慨嘛。”莉莉丝十分清楚珍珠如今的价值，因此有些狐疑地看向雅利安：“没有在歌蕾蒂娅干起老本行吧？”

在幽影洛克，暗夜精灵做起生意花样可不少呢。

雅利安就要把“大人我冤枉啊”写脸上了，他无辜地摊手：“我那位朋友欠我个小人情，这是谢礼，干干净净。”

作为一个曾把脑子掏出来给自己看的人，莉莉丝对雅利安自然是信任的，他既如此说，莉莉丝便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把耳坠递回给他。

这下泽菲里恩乐了：“哈哈，我就知道她看不上，白痴精灵！”

“我没耳洞。”看到精灵露出伤心之色，莉莉丝笑着揪了揪自己的耳垂展示给他看：“怕训练场上打架的时候被那帮混蛋给扯了。”

“……是我考虑不周。”

雅利安有些懊恼，但仍不肯接，他学着黑龙也坐到地板上靠过来，仰起的那双漂亮眸子中水光粼粼：“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等到那些家伙到了，您身边哪里还站的下我？”

那些家伙指的是他的暗夜精灵同胞们，她们可不像泽菲里恩大人那样好忽悠，个个又争又抢的。

“就当留个纪念。”雅利安承袭了精灵一族的俊逸容貌，他顶着这张脸朝莉莉丝扮可怜，身为颜狗如何拒绝，莉莉丝纠结片刻，便将首饰收下道谢。

雅利安得偿所愿，又有心思继续奚落黑龙了：“说起来，泽菲里恩大人比我们更早找到母神呢，这么久了，您不会连份重逢的礼物都没送过吧？您在火翼坟场堆积的财富，听说足以让人类在荒漠中建立起一个国家，无数人对此垂涎呢。”

泽菲里恩：…………？

“你！”意识到又被这心机精灵上了眼药，他气得说话都结巴起来：“我那是、我那是……”

可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骤然晦暗下去，破天荒的竟没跟雅利安吵起来，莉莉丝瞟去一眼，看到他下颚紧绷，嘴唇都抿成了白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要攒来给芙丝特温的？”莉莉丝轻声问。

初遇时泽菲里恩完全就是个懵懂青涩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对伴侣生活的憧憬，他为了芙丝特温决心接纳莉莉丝，又为了芙丝特温毫不犹豫地要杀掉她。

傻乎乎的小黑龙大概觉得要收集足够多的财富才能博得白龙的青睐，为此忙碌了不知多少年月。

可芙丝特温死了……莉莉丝垂下眼睑。

如果是别人，泽菲里恩大概会将害了白龙之人的族谱都屠干净，可偏偏，芙丝特温是为了……

他的恨意连块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曾开口闭口都是芙丝特温的他，如今不愿提，不愿想。

雅利安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宿舍内骤然安静下来，还不等他想出活跃气氛的办法，泽菲里恩已经腾地起身，跃窗跳了出去，留下他蹲在桌角和母神面面相觑。

真当着莉莉丝的面欺负了她的龙，雅利安反倒有些不安了，好在莉莉丝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安抚，她清清嗓子：“你这两天有做什么怪梦吗？”

雅利安摇摇头：“你是想问梦疫？我在金铺里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个。”

“对……”莉莉丝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她不知道那场集体梦魇与自己的梦是否有关，可想要找出其中因果关联，一时又没什么头绪。

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讲述自己梦到了什么，除了汉娜和露露，大多数人都含糊其辞，而头一个将事情摆到明面上的卢卡斯又伤了脑子，傻乎乎的什么都说不清楚。

“那个黑发小子呢？”雅利安眨眨眼打趣，“他梦到了什么，总不会瞒你吧？”

莉莉丝有些莫名，但依然摇头：“伊恩说他那夜没有睡好，自然就没有做梦……”

“噢——”雅利安拉长着调子，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实在太好猜了，只是看莉莉丝眼中一片澄澈，他自然不会像捉弄黑龙那般继续开玩笑。

最终他向莉莉丝允诺会去城里打探更多关于梦疫的消息，便如泽菲里恩一样，也从窗口离开了。

宿舍终于重新属于莉莉丝一人了，她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半天，直至深夜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对面的门打开又阖上，莉莉丝才站起身。

凯瑟琳这两日愈发忙碌起来，比起在高庭时束手束脚，还有应接不暇的应酬，她更喜欢呆在歌蕾蒂娅远程指挥。

夏日已经来临，稍一走动便是擦不尽的汗水，虽有魔法傍身可以快速清洁，但王女大人仍喜欢在睡前好好的洗个澡，这也是她难得放空大脑的时间。

只是今日她擦着头发从盥洗室出来时，发现有人又已经占据了她书桌最舒适的位置。

莉莉丝双腿翘在桌上，椅子被她压得只有一条后腿着地，正危险地前后晃荡着。

“你没敲门。”

“你没锁门。”

“……最近交往的朋友让你离人类的社交礼仪越来越远了。”

凯瑟琳无奈叹气，随即如常般走到床边坐下，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长巾擦拭发尾的水珠，“说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让我想想，如果你曾经拥有过某种……权限。”莉莉丝仔细思考后决定用这个词，“能让你打开一座独属于你的秘密花园，可之后你发现你又不能打开了，问题出在哪里？”

凯瑟琳看了莉莉丝一眼，“你是希望我回答如此简单的二选一问题，还是和你来一场哲思辩论？”

“好冷漠啊，凯瑟琳殿下。”莉莉丝恹恹地抱怨。

“不用拐弯抹角的，显然比起“花园”，你的变化更大，而与曾经最大的区别难道不曾经是神明，如今是人类吗？”

“而这样简单的问题你没必要纠结到来问我。”凯瑟琳将半干的头发拢到脑后，锐利的灰眸再无遮挡，她看着好友的侧脸，嘴唇一点点勾起。

“莉莉丝，你想成为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