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访吴倩倩学校

林正峰捏著名片，手指顿了顿，把名片翻回正面来看。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正面印着黑车拉活的字样，手机号只印了前六位，第七位缺了小半块，剩下的最后三位全跟着那半块缺角掉了。留下的前六位数字最后一位，正好是8。

前面六个数字，最后一位是8，名片背面指甲印又压了半个8，加上缺出来的轮廓正好凑成完整的8，这不是巧合。

张浩凑过来，伸脖子看：“林哥，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号码缺了一块？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后来撕掉的？”

领头的女生也凑过来，皱着眉看了半天：“奇怪啊，我记得当时拿来就是整张的啊，怎么会缺一块呢？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没人动过倩倩的东西啊。”

“你们最后见吴倩倩，是在什么时候？她那时候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或者要见什么人？”林正峰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抬头问三个女生。

三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马尾女生开口：“最后见她就是车祸前一天啊，那天她收拾东西回家，说回去拿点东西，过两天再来参加招聘会，走的时候还说给我们带家里腌的咸菜呢，结果转天就出车祸了，接到消息我们都懵了。”

“车祸是在哪儿出的？交警怎么说的？”

“好像是城郊往乱葬岗去的那条老路，说是转弯的时候刹车失灵，冲下山沟了，”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接话，“交警说车子报废了，人当场就没了，后来殡仪馆直接拉走火化了，我们都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乱葬岗？林正峰心里一动，昨天那个顺通物流的司机，给的地址不就是城郊乱葬岗边上的旧碑坊吗？怎么吴倩倩出车祸也在那儿？

这也太巧了。

“她出事之前，有没有跟什么陌生人接触过？或者有没有人追她，或者跟她有矛盾？”张浩掏出笔记本记，记完抬头问。

马尾女生摇摇头：“倩倩性格挺开朗的，也没跟人结过仇，追她的男生倒是有好几个，她都没答应，说要先找工作稳定了再说。哦对了，她之前说她找了个物流公司的文员工作，都面试通过了，让她等通知上班，后来出事了就没去成。

“哪个物流公司？”林正峰追问。

“好像叫顺什么来着？”马尾女生挠头，“哦对！顺通！顺通物流！我记得她当时说工资开得挺高，还给交社保，她高兴了好几天呢。”

顺通物流，又是顺通物流。林正峰心里那根线又绷紧了，原来吴倩倩半年前就已经应聘了顺通物流的工作，然后就出了车祸死在乱葬岗，现在死者又冒用她的身份，带着顺通的发货单出现在文化广场，这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故意把线索往顺通物流引，引到乱葬岗去。

“那个顺通物流，她有没有说过地址在哪儿？或者联系人是谁？”

“没说，就说了名字，说人家打电话叫她去面试的，她面试完回来跟我们说的，”马尾女生想了想，又补充，“对了，面试那天她就是坐那个黑车去的，回来就给我们看名片了，说司机人挺好，还给她便宜了五块钱车费。”

林正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三个女生能说的都说了，没什么新线索了。他把笔记本合上，跟三个女生道谢：“麻烦你们了，要是之后想起什么新线索，给我打这个电话。”他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马尾女生。

三个女生点点头，送他们出了宿舍门口，临下楼的时候，马尾女生突然又喊住他：“警察同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倩倩说那个黑车司机，左胳膊上有个纹身，是个8字！她当时还说，这个司机怎么纹个8啊，挺奇怪的。”

左胳膊纹个8。林正峰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线索绕了一圈，全落到这个8字上了。从十年前师傅留下的半个8，到死者脚掌心的半个8，再到这张名片上的半个8，现在黑车司机胳膊上直接纹了个完整的8。

这哪里是巧合，这分明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顺着线索一步步找过去，找到那个纹8的司机，找到乱葬岗的旧碑坊，找到师傅当年留下的东西。

“知道了，谢谢你。”林正峰冲她点点头，转身跟张浩下楼。

出了宿舍楼，太阳正挂在头顶，晒得人暖洋洋的，深秋的太阳不晒人，晒在身上挺舒服。林正峰伸了个懒腰，后背那点残留的发僵彻底散了，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也松了点。

张浩跟在他后面，掏出矿泉水拧开，递给他一瓶：“林哥，喝口水，刚才在楼上没好意思拿出来。”

林正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水流进肚子里，舒服多了。“谢了。”他抹了抹嘴，把瓶子盖上，放进包里。

“林哥，你说这事也太邪门了吧？怎么到处都是8啊？”张浩跟着他往校门走，压低声音问，“那个真吴倩倩死在乱葬岗，现在又出来个假吴倩倩，到处留8的线索，这凶手到底想干嘛啊？”

“他不是想干嘛，他是想让我们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林正峰边走边说，“十年前案子封了，有人不满意这个结果，所以把事闹出来，让我们重新查。”

至于这个人是当年的真凶，还是知道真相的知情人，现在还说不准。反正不管是谁，对方把线索都摆到脸上了，他没理由不去看。

“那我们现在回局里吗？还是去查那个黑车？”张浩问。

“先不回局里，”林正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十一点半，去乱葬岗开车过去也就一个多小时，正好中午过去看看，“我们现在去城郊乱葬岗，我昨天早上接笑笑的时候，碰到一个顺通物流的老司机，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我师傅当年有东西寄存在那儿，我们过去拿。”

张浩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张师傅当年留下的东西？那可得赶紧去看看，指不定就能找到当年的真凶线索呢！”他说著就往停车场走，脚步都快了不少。

林正峰笑了笑，跟在后面走，脚步没快，眼睛扫了扫停车场门口，刚才过来的时候，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色捷达，怎么还在那儿？车窗户贴著膜，看不见里面是谁，但是车牌子他刚才扫了一眼，现在还记得，是市局的车牌。

看来赵刚还是不放心，派人跟着过来了。林正峰假装没看见，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张浩发动车子，开出了师范大学的停车场。

开出校门，林正峰从后视镜往后看，那辆白色捷达果然跟上来了，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的。林正峰没说话，转回头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著。

赵刚派人跟着，正好，反正他去乱葬岗是拿师傅留下的东西，真要是有问题，跟着就跟着，正好看看赵刚接下来要干什么。反正他现在手里握著线索，赵刚也不敢明著动手，就在市局眼皮子底下，他还能翻了天？

车开着上了绕城高速，往城郊方向走，路上车不多，张浩开得稳，林正峰掏出笔记本，把刚才拿到的名片夹出来，放在膝盖上仔细看。

名片是那种最便宜的铜版纸，印得很粗糙，正面只有“顺心拉活 随叫随到”几个字，然后就是手机号，缺了右下角那一块，切得整整齐齐，跟当年那张残纸片一样，边缘平平整整，明显是故意切的。

故意切走一半，留下半个8，一步一步引着他走。林正峰摸了摸那缺掉的边缘，心里有点犯嘀咕，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引他去乱葬岗，到底是想给他看什么，还是想引他过去，解决掉他？

不管是什么，他都得去看看。十年了，都走到这儿了，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进去看看。

一个小时出头，车下了高速，顺着老路往乱葬岗走，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偏，路边开始能看见零星的墓碑，都是乱葬岗里迁出来没地方放的，暂时摆在路边。风一吹，纸钱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车玻璃上，看着有点瘆人。

张浩缩了缩脖子：“林哥，这地方真偏啊，怪不得叫乱葬岗，看着就吓人。”

“别怕，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林正峰笑着说，“那个旧碑坊在哪儿来着我看看地址。”他掏出钱包，打开夹层，拿出昨天那个司机给的烟盒纸，展开来看，上面写着“乱葬岗北坡，老陈家碑坊，进门左手第三块空墓碑后面。”

老陈家碑坊，就是做墓碑的作坊对吧？林正峰想起来了，铁牌上蹭的墓碑黑漆，还有松香，做墓碑的地方，正好都用得上。原来线索早就在这儿等著了。

又往前开了十分钟，远远就能看见路边一个破院子，门口竖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子，写着“陈记碑坊”，院子门半开着，里面静悄悄的，没人说话，也没听见刻石头的声音。

张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头问林正峰：“林哥，就是这儿吗？怎么看着没人啊？锁门了吧？”

林正峰推开车门下来，风顺着领口钻进来，比市区凉多了，带着点石头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松香味。他抬头往院子里看，院子里堆著好多没刻的石碑，有的刻好了一半，有的已经描好了黑漆，靠在墙根摆着，确实没人。

“进去看看，”林正峰手按在腰间枪柄上，抬脚往院子里走，“你跟在我后面，注意点，不对劲就喊。”

“哎好。”张浩跟在他后面，也把手放在了腰间。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刮过门口那个破幌子，哗啦哗啦响。地上落了一层杨树叶子，踩上去咯吱响，院子最里面，正屋的门锁著，锁都锈了，看来好久没人住了。

林正峰按着地址说的，往左手边看，靠墙根摆着一排空墓碑，都是刻好字没人来领的，一块一块数过去，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就是这块了，墓碑是空的，还没刻字，背后靠着墙，缝隙看着挺大的。林正峰绕过去，弯腰往缝隙里摸，手指碰到一个布包，硬邦邦的，裹着一层防水塑料布。

他把布包拽出来，塑料布上沾了一层灰，他拍了拍，解开塑料布，里面是一个旧铁皮盒子，锁早就锈了，一掰就开。

打开盒子，里面放著一个旧笔记本，还有一个发黄的工作证，工作证上面是师傅张正国的照片，盖著顺通物流的章，师傅当年居然是顺通物流的兼职保安？

林正峰愣了一下，拿起那个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师傅的字歪歪扭扭，但是写得很清楚：

“今日查到，顺通老板私下做人口买卖，吴”

字刚写了一半，后面就没了，被人用刀子划掉了，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内容。

林正峰心里一紧，刚要往后翻，背后突然传来院门咯吱一声响，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慢慢往这边走。

他刚要转身，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笑：“林警官，等你好久了，你说你师傅当年藏的东西，好看吗？”

林正峰猛地转身，院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工作服的男人，左胳膊露在外面，胳膊上纹著一个黑油油的——

完整的阿拉伯数字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