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货仓疑云

林正峰盯着高小天，又问了一遍：“你说真的？苏清瑶和我爸都在七号码头老货仓，还埋了炸药？”

高小天赶紧点头，头点得快掉下来：“真的！我昨天帮我叔整理东西，听见他跟刀疤打电话说的，船厂那边就是引你们过去挨枪子，人早就转走了，炸药都埋好了，就等你进去炸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林正峰掏出手机，给王国强发了条短信，把人质转移和埋炸药的事说清楚，又让他赶紧调排爆队去七号码头，船厂那边让埋伏的便衣赶紧撤，别中了埋伏。发完短信，他发动车子，对着后视镜说：“张浩，你把剩下的绑匪交给巡警，把高小天先送回市局，我现在去江边跟苏清瑶汇合，她在那边等我，我们商量完直接去七号码头。”

张浩坐在副驾，点点头：“行，你放心去，这边我搞定，高小天我给你看紧了，丢不了。”

“嗯，”林正峰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出高尔夫俱乐部停车场，往江边方向开，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天全黑了，路灯一路亮过去，车开得快，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林正峰胳膊痒，他腾出一只手，隔着衬衫挠了两下，结痂硬了，没破，就是长新肉，痒得正常。

高小天坐在后座，吓得一直哆嗦，林正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抖什么？我答应保你命，就肯定保，只要账本是真的，你戴罪立功，法庭上我会帮你说话。”

高小天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了两下，攥住了裤子，慢慢的手不抖了：“我我知道，谢谢你林警官，我都说了，我真没参与我叔那些坏事，就是管个章。”

林正峰没说话，专心开车，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江边，苏清瑶果然在江边大排档等著，穿一件米色外套，坐在角落桌子边，面前放著两瓶冰矿泉水，看见林正峰的车过来，站起来挥了挥手。

林正峰把车停在路边，让张浩把高小天带走，自己下车，走到大排档桌子边，苏清瑶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就知道你过来这边，提前叫了两份蛋炒饭，还热著，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一口热饭吧？”

林正峰坐下来，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压下了心里的火，他拿起筷子，挖了一口蛋炒饭，米饭粒分明，鸡蛋炒得香，他三两口吃了半盘，才停下来，掏出烟点了一根。

“高小天招了，核心账本副本在天赐集团财务部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060618，”林正峰弹了弹烟灰，看着苏清瑶，“还有，人质转移了，不在船厂，都在七号码头老货仓，那边埋了炸药，高天赐等著引我们过去炸。”

苏清瑶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七号码头老货仓？那是顺通最早的仓库，早就废弃了，怪不得我们之前搜了好几次都没搜到，高天赐把人藏那儿了？”

“对，”林正峰点头，把高小天说的话跟她重复了一遍，又说，“王国强已经调排爆队了，我们得赶在炸药爆炸之前进去救人，现在时间还够，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苏清瑶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慢扒饭，吃了两口，突然抬头看着林正峰：“你有没有觉得，刘建军这事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林正峰吸了一口烟，看着她。

“他十年都藏着，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我们查到高小天头上，他才出来，还直接把你引到水泥厂，说有核心账本，又告诉你赃款在金星号底舱，还告诉你高小天拿着副本，这也太巧了吧？”苏清瑶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点矿泉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圈，“他摆明了是借刀杀人，让我们跟高天赐拼个你死我活，他坐收渔利啊。”

林正峰愣了一下，他之前只觉得刘建军跟高天赐有仇，出来帮忙报仇，苏清瑶这么一说，还真对得上，刘建军出来之后，每一步都牵着我们走，先给了核心账本正本，又指了高小天的副本，还说了赃款的位置，每次都赶在最巧的时候，难道真的是借刀杀人？

“他想坐收渔利，能得到什么？高天赐倒了，他能当天赐集团的老板？”林正峰皱着眉，“他原来就是个搬运，十年了一直在外面藏着，怎么可能掌权？”

“怎么不可能，他现在化名刘民，不就是天赐集团的财务吗？印章都在他手里，每一笔账都得他盖，高天赐倒了，高小天抓了，可不就是他掌权吗？”苏清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你想啊，当年他被高天赐活埋，侥幸跑了，十年卧薪尝胆，就是等著这一天，把高天赐搞垮，他接手所有产业，这不就是借刀杀人？我们帮他除掉高天赐，他当老板，多好的买卖。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林正峰掏出烟，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大口，苏清瑶说的没错，之前他被一连串的线索牵着走，没顾得上细想，现在回头捋，刘建军每一步都太准了，准得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不对，哪里有这么巧的，搞不好当年就是刘建军故意留下的？

“你说的对，我之前没往这儿想，”林正峰点点头，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不管他是不是借刀杀人，现在他给的线索都是真的，账本确实有，高天赐确实明天走货，人质确实在七号码头，先救人，抓了高天赐，回头再算刘建军的账，不晚。”

苏清瑶点点头，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蛋炒饭吃完，擦了擦嘴：“我这边没事，我跟你一块去七号码头，我带了拆弹的家伙，排爆队过来还要半小时，我们先进去看看，能拆就先拆了，救出人质再说。”

“行，走，”林正峰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盘蛋炒饭打包，揣进帆布包，留着饿了吃，跟苏清瑶往停车的地方走，苏清瑶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你看，我现在手不抖了，刚才在这儿等你的时候，还捏著瓶子攥了半天，现在好了。”

林正峰看着她，也笑了：“本来就没事，高天赐还没那个本事吓住你。”

俩人上车，林正峰发动车子，往七号码头方向开，路上林正峰掏出手机，翻了翻各个地方的消息，先看了看守所那边的情况。

王彪在看守所羁押室，靠着墙平躺着，腿放在地上，尽量不扯伤口，他摸了摸腿上的纱布，没渗血，肿胀消得差不多了，疼也轻多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慢慢调整呼吸，就这么躺着养著，等著提审，现在不动，恢复得快。

周虎坐在隔壁羁押室，刚才还是有点慌，现在他攥著拳头，深呼吸三次，慢慢放松下来，手不抖了，也敢抬头看门口的狱警了，他想清楚了，说都说了，戴罪立功，顶多坐几十年牢，总比像郭亮一样被打死强，高天赐都要跑了，才不会管他的死活，他犯不上替高天赐死，现在心态稳了，就等着警方问话，问什么说什么。

黄丽躺在招待所床上，吃了两块面包，喝了半杯温水，肚子饱了，力气回来了不少，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养神，体温一直正常，就是还有点虚，再歇一晚上，明天就能基本恢复了，到时候就能帮着林警官认人，现在她歇著，慢慢攒力气。

陈立国坐在提审室椅子上，手腕靠在桌子上，不敢乱动，伤口结痂越来越硬，他就靠着墙闭着眼，也不闹，也不说话，就等著提审，反正已经这样了，说不说都是死，不如攒着力气扛着。

高明亮躺在医院病床上，把要交代的事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理得清清楚楚，头不怎么疼了，能完整说清楚每一件事，就等著林正峰过来，一五一十都说出来，赎了罪，也就安心了，现在他躺着，闭上眼睛歇著，头晕比昨天又轻了点，差不多快好了。

林笑笑坐在乡下爷爷家院子的苹果树下，听见院子外面狗叫，刚吓了一跳，手又有点抖，她攥紧爷爷给的水果糖，深呼吸一口，心里想着爸爸说，明天抓完坏人就来接她，带她去城里买草莓，又攥了攥拳头，慢慢的，手不抖了，她抬头看向院门，院门关着，爷爷就在菜地里摘青菜，叶子哗啦响，她敢这么盯着看了，心里也不慌了。

高小天坐在张浩的车上，一开始还怕，现在深呼吸了好几次，攥著座椅靠背，慢慢的，腿不软了，也敢说话了，他跟张浩说，财务部保险柜还有什么东西，哪些抽屉有文件，说的清清楚楚，就盼着警方能算他戴罪立功，留他一条命。

林正峰把这些消息都扫了一遍，放下手机，专心开车，四十分钟就到了七号码头附近，把车停在离老货仓一公里的路边，灭了灯，跟苏清瑶下车，步行往老货仓走。

七号码头早就废弃了，路灯都坏了，只有远处航道的船灯照过来，模模糊糊能看见路，路边长满了荒草，踩上去哗啦响，潮风吹过来，带着腥味，闻著有点腥气。

林正峰走在前面，手放在腰后的枪柄上，一步一步慢慢走，走到老货仓围墙外面，停下来，贴著墙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声，也没挣扎声，只有风吹着破窗户纸哗啦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排爆队还有二十分钟到，我们先翻进去看看，找找炸药在哪，摸摸情况，”林正峰小声对着苏清瑶说，苏清瑶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到围墙塌了的缺口，两个人先后钻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齐膝盖深，老货仓是红砖房，大门锁著，挂著一把大铁锁，锈得快烂了，林正峰掏出弹簧匕首，插进锁缝，别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大门，一股霉味混著炸药味飘出来，苏清瑶皱了皱鼻子，小声说：“确实有炸药味，就在里面，我闻出来了。”

林正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大厅里堆著旧木板和破箱子，灰尘落得厚厚的，没人动过，往里走，就是仓库深处，水泥柱子立著，手电筒照过去，能看见两个人绑在柱子上，嘴堵著，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