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国家基础

温鸠的室友准备继续留在英国读研, 伦敦的房租贵到可以随机吓死一个老鼠人，她们的学校又在寸土寸金的斯特兰德区, 所以早在半年前, 室友就在留子群物色起了新室友，避免自己被沉重的房租打倒。

接替温鸠的人再过几天就会正式搬进去，这几天除了忙毕业季的一些零碎小事, 温鸠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国外的人力贵, 回收贵，甚至扔大型垃圾的清理费也高到离谱, 好在那些家具和杂物就像账号卡一样在学生间流转, 倒是不怕没有人要, 就是这些天时不时就会有人上门取物。

温鸠按照顺序走上台和导师握手, 这个和蔼的老头对电子游戏知之甚少, 却也知道她在总决赛击败了法国, 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比对别人更热情的笑容。

登台环节结束后，温鸠和几位同班的朋友合了照，又给几位关系亲近的同学签了名, 随即便再次鸟鸟祟祟地溜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她和室友租的这间房子同样在泰晤士河旁边, 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伦敦眼和大本钟, 代价就是极其离谱的房租。一开始, 她们也想租得稍微远一点，然后就被伦敦老旧的公共交通和神出鬼没的双层巴士教做了人。

将除了笔记本电脑之外的最后一点东西打包好后，温鸠将毕业照发给了父母。这间公寓的网络向来不怎么样, 又是跨国通讯, 温鸠由着图片去转圈圈，打开电脑, 开始给列表中的一位联系人压缩最后一批视频。

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 同学的朋友的同学找到她，说是国内有人对欧洲这边的荣耀联赛感兴趣，但碍于网络和语言，了解起来十分困难。她英语一向不错，上课从来不用看回放和借助翻译软件，这位兜了一大圈才找到她的同校便请她帮忙翻译，价格自然是好说。

就这样，温鸠又多了个副业。她对搞钱来向来者不拒，一直让这位同校转发难免麻烦，几次过后，就和那位“国内荣耀爱好者”互相添加了邮箱。

同校对荣耀的了解不比温鸠的室友多多少，介绍她和国内友人认识的时候只提了嘴她游戏打得厉害，至于是在业余玩家中厉害还是职业玩家中厉害，同校完全搞不懂，毕竟所有游戏在他眼里都是立绘对对碰，3d游戏也不例外。

最后的这批视频自然就是前不久才结束的欧联总决赛。据温鸠观察，这位国内友人不追星，不看脸，只专注研究赛场之上，看着倒不像普通的游戏爱好者，说不定是什么战队的管理层。

要是换了其他人，多半会对这位昵称为“匪石”的神秘人穷追猛打，狠狠问候……查询一下对方的户口本。但温鸠向来不太喜欢麻烦，他打钱，她发视频，双方几乎不会有额外的交流。

只偶尔，对方会就一些翻译得不是很到位的地方来询问她，不过因为时差，这种询问也采用了漂流瓶和留言板形式，常常一天都聊不了两句。

将剪辑好并配上中文字幕的视频整理好，然后打开邮箱，温鸠这才发现，匪石前两天给她发了封邮件，主题是恭喜她毕业。

她有些惊讶地浏览了一遍内容，措辞简单，语气公式化，是匪石没错，而不是被什么人盗号了。

“谢谢。”温鸠先在文本框打了这样的两个字，想了想觉得有点冷漠和疏远，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个对匪石的称呼：“石头哥。”

温鸠从对方的说话风格和大方的出手判断，匪石的年纪应该比她大上不少，叫声哥准没错。

至于为什么是石头哥，则是因为温鸠知道对方是山东人，而石头哥这称呼看着就很山东，这么叫准没错。

由于双方既不是面对面交流，也不是私聊一对一，温鸠也就无从得知匪石对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但从对方没有纠正或拒绝来看，估计对方也挺喜欢的。

发送完邮件，温鸠就关掉电脑，并将其收拾进了电脑包，最后塞进她晚上就会带上飞机的双肩包里。

来到伦敦的时候，她就没带多少东西，三年下来虽然添了点衣服书本床垫小家电什么的，但其中的大部分她都没有带回国的打算。

床垫和小家电已经有了下家，衣服也大部分在二手市场出掉了，有些书也用不着……一通收拾下来，伦敦留给她的也就是一个双肩包那么轻的东西了。

没有了生活痕迹的房间看上去空旷又冷静，温鸠坐在光秃秃的、只有一块床板的床上，打开手机扫了眼朋友圈。

大部分都在庆祝毕业，室友去参加留子圈内部的聚会，地点是伦敦一家中等水平的餐厅。对方po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这次聚会吃的食物，配文“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即便只是照片，但在看到桌上那些冰冷的三明治、齁甜的蛋糕、致死量面糊的鱼以及光看颜色就很不妙的酱料时，温鸠还是条件反射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所周知，世界上最薄的书之一，就是英国的美食指南。这里的食物真的是石破天惊级别的难吃，就连温鸠这种对吃饭没什么追求的都接受不能。

很难说温鸠最终同意当职业选手有没有每隔一年就可以出国摆脱黑暗料理的诱惑。

温鸠在聊天软件上和室友告了别，过了会儿，和她相处了两年室友发了一个哭哭表情过来，并说一年之后一定回国投奔她。

虽说是合租，但因为温鸠“兼职”了职业选手，一周里有五天都不在出租屋。她相处起来也很省事，打游戏刷视频从不外放，即便是和人连麦也不会大喊大叫，甚至还能抄笔记借鉴作业，实在是梦中情室友。

【小鸟，没了你，外面都是雨哇！】室友语气夸张地和她说，不过她今晚就走的事室友早就知道，哀嚎了一声后就提醒她赶航班的时候注意安全。

什么小心不要被疯狂的粉丝认出来，小心拐角处喜欢暗杀人的巴士，小心地铁上的teenager，自己上次去曼彻斯顿一路收获了三个歧视……以及埋怨她为什么一定要毕业当天就走。

【今晚的机票两月史低。】温鸠很现实地说，回答了室友的最后一个问题。

【史低还坐经济】室友这次回得很快，话却断在了中间，过了会儿才继续说：【白学弟来找

片刻后，室友又问：【真的啥也不和白学弟说了吗？

【不用了。

【我去赶飞机了。

室友这才想起她们一开始的话题，续上了断在那里的话：【十小时的经济舱，非铁腚不能战胜。小鸟都省了一笔钱了，不如还是加个舱吧。

在自己掏钱买机票的情况下，温鸠这辈子就考虑过一次商务舱，然后就被那串长达五位数的数字看晕了。

反正这辈子也坐不了几次十小时的飞机，忍就是了。

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落下东西，温鸠锁好了房门，将钥匙交到指定的地方后，就一身轻松地坐车去了伦敦最西边的希灵登区。

除了笔记本电脑，她的包里还有在英格兰荣耀联赛和欧洲超级联赛拿到的奖状和证书，为了方便携带，那几张薄薄的纸被她从裱好的画框中取了下来，夹在了一本书里；最后就是sprout特别赠送给她的，一个仿制的冠军奖杯。

和真家伙相比，这个奖杯要小上一些，还做出了点儿改良，好让它变得更实用以及……好吧，简单来说，就是它可以用来喝水。

荣耀职业赛事发展到现在，在商业化上已经有了一套模式，从官方到战队都在推出各种各样的周边产品。温鸠上周还去提供了自己的一些数据，用来制作会在冬季推出的明星选手等比手办。

离开官方大厦的时候，周边部的人还感叹说，就冲着温鸠版的bough出货即绝版，这一产品一定会卖得很好。

温鸠对此保持怀疑。她使用的账号是不折不扣的男角色，虽然周边部大力从日本挖来的能人努力对bough骑士进行了一些二次加工、让其看上去有点像某邪恶混池无保底抽卡游戏的贫乳美少女，也依旧掩盖不了bough是纯爷们的事实。

到达机场的时候，伦敦的天空已经半黑了下来。为了配合她“撤离”英国，sprout昨天还煞有介事地用她的社交账号发了篇博文，模棱两可地说今晚全队会一起庆祝，所以除了少量的几位朋友外，没人知道温鸠今晚会刷新在希灵登区。

顺利地办理了登机，温鸠抱着自己的包，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这趟飞机的人不少，但没人发现穿着臃肿、戴着宽檐帽墨镜和口罩的她正是大不列颠群岛近期的名人。

将脸转向窗舷，温鸠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打开了手机，看起了事先录好的比赛视频。

她乘坐的这趟航班是有自己的网络的，但经济舱不属于免费上网的范围，扫码上网需要交额外的费用，多少有点铁公鸡属性的她自然不会让航班公司得逞。

再加上，她一早就答应sprout会写一份关于欧联总决赛的复盘。

前一个小时，温鸠写得还算顺利；但很快，再顽强的意识也抵御不了身体上的不适。她在狭窄的座位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无奈地关掉了电脑，拉紧衣服催眠自己进入梦境。

十小时后，睡了大半程的温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伪装装备，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下坐得僵硬的身体，过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跟着人群下了飞机。

温鸠这三年一直都没有回过国。一开始是因为经济紧张，后来则是因为时间紧迫，父母对此有些不满，但又不可能亲自打飞的去教训她一顿。

没有排队去拿行李箱的温鸠率先出了航空楼，久违地站在了w市的土地上，外面是天空蓝到仿佛漫画，通透到不可思议。她抬头看了会儿，很快就……被w市每年夏天可以在马路上煎鸡蛋的气温热到差点昏厥。

温鸠赶紧钻到了地铁里面避暑，她告诉父母的回国日期是两个月后，所以此时的她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悠闲地找了家距离机场最近的网吧。

登上社交软件，邮箱瞬间弹出了新邮件提示，点开一看，竟然是匪石发来的。

温鸠微微愣了一下，再看时间，和她的回信前后脚，只是她当时直接关了机，完全没发现。

匪石邀请她到q市去。

q市……温鸠拿出手机，搜了下从伦敦到q市的机票，然后淡定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价格比到w市贵，时间也比到w市长，就算她真的看到了，也有时间改签，她也不会答应。

超过十小时的航班，每多一秒都是折磨。

这样的理由，她先前已经用了一次，用来婉拒邀请她到K市和c市玩的两位网友。

两名网友的名字都很有个性，是温鸠排开万难登录荣耀国服时遇到的竞技场队友，一个叫日天，一个叫小羊，后者她在看到名字时还以为是像小羊一样软萌的妹子，入队一看才发现是个风格很狂放的狂剑士。

【九鸟】：我回国了，竞技场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