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识人术，社交的手腕

宝灵顿道，富源海鲜大排档。

这是一家小有名气的路边摊食，周边汇聚着诸多餐馆，价格接地气，童叟无欺。

每每到了夜间，此地总是人满为患，十分热闹。

巨大的篷布下面，罗列着二三十张白色塑料桌。

划拳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林秀成收起雨伞，穿过人群，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靓仔，食咩？”

“斩半只烧鹅，再来一份炒蟹，一条青衣，一碗鱼蛋粉，两樽生力啤。”

说起来，林秀成除了抽烟之外，几乎没有其它爱好。

吃吃喝喝，就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他刚穿越到港岛不足一周，对周遭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

在这里，他的朋友不多，日子也过得格外寂寞。

唯有一日三餐的吃食，能让他感到些许慰借。

至于刚刚发生的不愉快，他早已抛诸脑后，并未当作一回事。

林秀成无父无母，无妻无子。

所以他无牵无挂，无拘无束。

某种角度而言，林秀成也算是个无敌之人。

反正自己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连这条烂命，都是穿越捡来的，活一天就赚一天，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毕竟，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

“先生，您的啤酒。”

两瓶啤酒很快端了上来。

林秀成轻车熟路，拿起筷子便撬。

啵——

伴随着一声脆响，瓶盖倏地飞出老远。

紧接着，便是一道暴怒的声音响起：“谁的瓶盖？谁人扔的瓶盖？！”

林秀成扭过头，只见一个壮汉端着一盘炒粉，皱着眉头向自己走来。

那盘炒粉上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绿色瓶盖。

壮汉把餐盘丢在林秀成的桌上，“这瓶盖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

“细佬！拜托注意一点素质！他妈的瓶盖乱飞，万一砸到人怎么办？就算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对唔嗨住，兄弟，我让老板再炒一盘给你。”

说着话，林秀成举起手唤来老板，“给这位靓仔加一份炒牛河，再加一打啤酒，帐记在我桌上。”

那壮汉一愣，转即换了副面孔，喜笑颜开道：“嗨呀！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嘛！我也不是有意跟你过不去，只是想要个态度而已。”

“唉。”林秀成摇摇头，“出来混，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我的瓶盖弄脏了你的菜，当然要赔一份新的给你，这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靓仔？”

壮汉搓搓圆润的光头，笑得有些羞涩：“你都叫我靓仔了，你这个态度的话，那我还说啥了？”

林秀成上下打量一眼，笑笑说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这样，你把你那两个小兄弟也叫过来，到我桌上一起吃就是了，我点了这么多菜，一个人也吃不完。”

壮汉闻言一拍大腿：“你太性情了兄弟！倒显得我有些不会做人了！这样，今天不管吃多少，这顿饭我请了！”

说罢，壮汉一抬手，招呼道：“阿虎！阿豹！过来！”

三人笑盈盈坐定，壮汉一一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小兄弟，陈连虎，陈连豹，鄙人陈连龙，不知老弟如何称呼？”

“林秀成。”

四人论年龄排辈分，陈连龙年纪最大，林秀成第二，接着是陈连虎、陈连豹。

推杯换盏之后，林秀成点起一支烟：“听口音你们不象本地人，大陆来的？”

陈连龙吞云吐雾：“祖上齐齐哈尔，后来全家迁居潮州，在内地没什么生计，来香港混口饭吃。”

“巧了。”林秀成道，“我祖上潮汕佬，咱们算是半个老乡。”

陈连龙感慨道：“香港这地界不好混啊！那些个崇洋媚外的假鬼子，听说我们是内地来的，都叫我们大圈仔！哈，干他娘的！大圈仔怎么了？往上数三代，人人都是大圈仔！”

林秀成点点头，扫了一眼陈连龙的手腕，“龙哥以前当过兵？哪支队伍的？”

“十九岁上过战场，打的自卫反击战。”

陈连龙解开衬衫，露出胸前的枪疤，“命大，挨了两枪没死，本以为能混个一官半职，谁料想赶上大裁军，连饭碗也丢了！这不，实在走投无路了，就带两个弟兄来香港搞点钱花花！”

林秀成早就看出来了，陈连龙是那种较为典型的大圈仔。

所谓“大圈仔”，泛指的是大陆来的亡命之徒。

大圈仔来香港，无非是干两样买卖：抢银行、劫黑帮。

他们往往看不上小钱，也不迫害寻常百姓，但只要一出手就是大片死伤。

除了抢银行之外，他们热衷于洗劫当地黑帮。

并且，他们装备普遍很好，大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综合素质过硬，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这些大圈仔，大多都是三五成群，互为亲朋邻里，或者是彼此交过命的战友。

他们来香港的时候提着一行李袋突击步枪。

走的时候，就要提着一行李袋港纸回去。

否则这趟就算是白来。

可以说，在八十年代的香港，最让黑帮社团感到头疼的不是警察，而是大圈仔。

警察尚且有条例拘束。

大圈仔则恰恰相反，完全不讲当地规矩。

说话的工夫，陈连龙拍了拍林秀成的肩膀，“老弟，我看你这体格也挺板正硬朗，以前是不是混过行伍？”

林秀成放下酒杯：“算是吧，曾经在黄竹坑读过两年警校。”

此话一出，陈连龙的面色顿时一沉，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读警校的？那你现在是差佬？”

“没。”林秀成摇摇头，“我毕业后接手家里留下的小生意，没去做柴。”

陈连龙朗笑两声：“读警校，也算是半个军人，既然都是军人，那大家就都是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秀成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十分健谈。

陈连龙性格爽朗，既有着北方人的热情，又带着几分军人的局气。

阿虎、阿豹同样为人机敏，虽然有些稚气未脱，但也算是少小离家的老江湖了。

四人都当过兵，所以一来二去聊得很是投缘。

“我们弟兄三个初来乍到，碰到的香港佬全都是一副德行，要么摆着个臭脸，要么用鼻孔看人！老弟，你算是香港佬当中比较通人性的了！今天有缘认识，我们这趟也算是没白来！”

“说起来，我们弟兄仨来港也有几天了，一直没能找到对的路子，在这里连吃带住，一天大几百，实在是熬不起！”

“有言道，下马问前程，今天既然有这个机会，我陈连龙斗胆问一句，林老弟，以你对香港的了解，你知不知别的大圈仔都是靠哪些菩萨发财？”

陈连龙的话音落地，酒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秀成吞吐出一团烟雾，“你们是想走官道，还是想走暗道？”

陈连龙略一思忖，压低声音道：“所谓快刀斩乱麻，我们既然来了，就想干一票大的。”

林秀成摇摇头：“你们要是想走官道，抱歉我给不了你们意见，那玩意比你们想象中更危险，弄不好你们都会交代在这儿，怕是有命挣钱没命花。”

“这……”陈连龙眼珠一转，“那暗道呢？湾仔一带哪个社团最能打？谁有钱我们就找谁喽！”

“湾仔哪个社团最能打？”

林秀成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底，“当然是……”

话尚未出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几十号古惑仔穿过马路，拎着短刀钢棍，气势汹汹闯入大排档。

“谁他妈是林秀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