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哑仵作，语惊堂

山色空蒙，青石浸着凉意，宋若昭恢复知觉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一双清澈见底、鹌鹑蛋大的鸟眼，心底立即涌起信任的温暖。

就同在那段生死缠斗的密室里，清晰看见这样一双鸟眼，她才彻底放任自己昏迷。

摸鱼儿吃醋地爬过来：“昭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昭昭给了它一个白眼：“以后你多吃点核桃。”

“虾不吃核桃。”

“哦，怪不得。”

“……”

“可我也是有用处的。”摸鱼儿挥挥虾钳抚抚心酸的鼻，很是委屈，“我舍生忘死为你搞来了这些灵丹妙药，还去万年县打探了情报。”

于是虾钳贴耳，附上情报：：“昭昭，你被尸体冒充啦！”

一旁的口水鸡笑得口水喷泉：“咱们昭昭本来也是冒充的，谁冒充谁还说不定呢！”

昭昭：“……”

“宋家荷花池惊现‘你’的尸体，宋三妹本就想借密室悄无声息地夺你性命，本来她也不算冤枉！”

摸鱼儿满腔愤恨，又为智商的分配感到不公，“怎么她就偏得了一副口齿伶俐，哄得京兆府出面，派仵作重新验尸。”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三妹一见那具尸体，眼中就绪满了泪水。”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看热闹了。”

摸鱼儿欲言又止，偷撇了一眼自己带回的灵丹妙药，心虚的神情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些丹药珍贵罕见：向天借命丸、吃货不胖丹、健忘反转丹、智商临时开挂丹、跨界智商丹、

躺平也升级丹……

可谓丹丹不凡，贾神医心疼得要命，马不停蹄去报官。

谁知失窃案才报上公堂，贾神医比狗还敏的嗅觉竟从县衙牌匾后闻到了丢失的灵丹妙药！

一度认定官作贼，他当即上房揭瓦，顺着味去寻，势必要捉贼拿赃，偏偏频生怪事！

那药影子每次似在眼前，却逃如鬼魅，神出鬼没间，化有为无。

近在咫尺，苦寻不得，贾神医当场发作，铆足了脾气双腿一蹬，索性揭了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名誉轰然塌落，好似山峰断脊，海水倒灌。

被请来主持浮尸案的裴府尹，硬是为陈儒生善后，先断了这桩失窃案，公堂才能恢复秩序。

宋若昭从虾眼中读出此番闹剧，它还在为自己的杰作沾沾自喜：“可惜我身负重任，得赶回来给昭昭喂药，不然真想留下来看看裴文序是如何断这桩失窃案。”

宋若昭从众多的瓶瓶罐罐中扒拉出刚才服用的一瓶：“所以说，你此番壮举，只有这小瓶灵丹是为了我？”

“并不是哦！”虾钳高举其中一瓶，“这瓶是为了口水鸡，保它冬季里不会寒冷。”

是何等驱寒保暖的妙药，且试一二。口水鸡围着瓶瓶罐罐溜了一个圈，瞅了又瞅，才看见最小的那瓶丹药，上面标注着：脱发再生丸。

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骂起：“摸鱼儿，我谢谢你哦！”

继而瞧出主人心有记挂，挥翅挡住她：“昭昭，你重伤在身，要干什么去？”

她强撑着痛意，整顿衣裳：“我必须去县衙一趟，俱思服狡诈如狐，诬陷三妹不成，定然再生毒计。接下来，他定然要坐实女尸的身份于我不利。”

宋若昭所想，总是快人一步。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四个鎏金大字重新挂起，被日光斜映得虚实不清，泛着冷冽的光，公堂上突突地生起几分寒气。

公堂之外，人满为患。

静待京兆府勘验尸身，整个过程仵作一言不发。三妹端详，见他眉眼深沉，刀刃从容，目光锐利犹胜自己三分，时而俯身竖耳，似在聆听死者的不平事，看得三妹暗自颔首，众人屏息凝神。

三妹忍不住要问：“勘验时辰二柱香已过，这位仵作怎么一言未发。”

裴文序淡定表示：“他是个哑巴。”

三妹：“……”

“三娘莫急。”裴文序起身拂了拂官袍，些许骄傲地介绍，“此名仵作吴绰，号称尸语者，哑而不拙，能靠“读尸”还原案发现场，从未失手。”

香灰落案，现场静得只听见仵作指尖摩挲衣物针脚的声音，三妹顺势而问：“请教仵作，死者裙摆侧处的裂帛缝合，线迹整齐，针脚均匀，应是顺手逢？”

仵作点头，手势书空，是顺时针方向。

就在这手语比划的瞬间，三妹与吴绰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指尖那圈亮晶晶的粉末。

“是松香。”三妹道出了仵作的心声，“死者身上有松香。”

丹凤眼斜挑，眼尾自带三分俏，此刻却凝着水光，泪珠子带着几分倔强悬在睫尖。死者身份，三妹早该想到。

即使面容腐烂难辨，心中有三分猜想，大姐也做不住，心悬难安。

唯有吴绰依旧镇定，将目光缓缓移到死者脖颈处系的绸带。

按当朝民俗，胡仵作验尸过后已净身汤擦拭，颈部缠白布，系予红绸带，准备以体面入殓的礼法结案。

“又添证据表明，死者死因并非溺水也非箭伤。”三妹直接预告。

众目睽睽之下，吴绰轻扯绸带，用石灰水沾洗尸体脖颈，原本死寂苍白的脖颈，乍现一圈淡色的血色创口。

引起现场议论纷纷：“莫非死于勒颈窒息。”

吴绰摇头，小心翼翼地拿起镊子，于伤口处剔除凝血，松香与少量蜂蜡便漱漱掉落，一颗头颅竟毫不费力气地摘卸。

他虽哑，恰好遇上三妹这位“语惊堂：“死者被害斩首，活体遇创会收缩，故创口下有血块。凶手为制造死者在宋宅被害的假象，在颈骨断处涂抹松香，蜂蜡填补骨缝，经过遮瑕，配以民间习俗掩盖，混淆死者致命因素。”

三炷香过后，验尸结论整理成册。先交予裴府尹过目，再呈至陈县令。

陈儒生颤抖的手接过，两眼一黑，很快又露出官场客套，一番好话逢源：“此番报告确实与胡仵作的勘验略有出入，京兆府人才辈出，鄙人望尘莫及。”

裴文序冷笑：“且不与我的仵作评比，就连这位涉行未深的宋三娘只怕也要压胡仵作一头。呵，胡仵作，胡言乱语，果真与他的姓相衬。”

“这份验尸结论，涉及冤情，应由宋三娘当众公布。”

三妹去接，陈县令还死死攥着竹简不愿交付，来回搏力间，她倏然放手，对方差点摔仰出丑。

“陈县令，你可要稳稳坐着，才能听得仔细。”

她佯装去扶，一语双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