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同救赎

此后的鹿野，经常在屋顶之上，一待就是一天。

太阳东升西落，小姑娘就总是沉默的待在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会有人打扰。

这里的妖精都明白，疗伤，总是需要时间的。

只有偶尔看到重明摊在屋顶之时，鹿野会一脸冷漠的离开。

并不是讨厌，只是现在的鹿野本能不想接触任何人，即便是已经有过些许接触的重明。

不在房顶的时候，鹿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或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又或是缩在角落，眼中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似乎将所有的一切都封在心里。

屋内仅有的变化，或许便是那每日送过来但总是逃不过被扔在地上的食物，还有屋内逐渐破败的各式陈设。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陈设遭殃，自然也会反应在鹿野身上。

或许，这样的疼痛能够让鹿野暂时忘却曾经的那些惨痛的真相，又或许，她只是再借着这些疼痛惩罚自己。

而后，或是由晴岚，或是由重明，为鹿野恢复伤势。

可每次感觉到善意时，鹿野总会想起昔日那些无忧无虑的场景，之后，又是熟悉的情绪崩溃，选择逃离。

这般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鹿野，自然未曾发现，时常无力的躺在屋顶之上、四肢颤斗的重明一副脱力模样。

谁都明白，那样的经历，本就不是现在只有十三岁的鹿野能够承受的住的。

所谓的情绪崩溃，或许也是如今鹿野本能的一种排解方式。

重明自然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终于有一天，重明找上鹿野。

深夜，鹿野房间内，鹿野正对屋内陈设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眼中满是对自己无力的愤恨。

“这样的发泄，似乎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重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感觉传入鹿野耳中。

挥拳的鹿野动作一滞，偏头看向窗口。

随意倚坐在那的重明映入眼帘。

在鹿野看不到的地方，重明自然垂下的手臂，正不受控制的颤斗着，只是伴随着细微的灵力波动，在快速恢复正常。

“你怎么在这？”

冷冽的眸子盯住重明。

“你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我就在你隔壁，听不到很难吧？”

鹿野一滞，随即冷声道：“有事吗？”

“其实不算有，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想就这样对着一堆死物发泄自己的情绪吗？”

“你想说什么？”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和你有关吗？”

“不算有”。

鹿野目光示意窗外，既然无关，还在这里做什么。

重明颤斗的手臂此刻已经恢复正常，见鹿野这般反应，没有离开，反倒翻身进了房间。

本能后撤一步，鹿野做出防御姿态。

“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交流下想法”。

“我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可交流的，不要以为你有同样的经历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重明一怔，随即认真道：“当然，这个世界从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没有想要趾高气昂的站在制高点说些什么大道理，只是……”

“你甘心就这样吗？”

当然不！

鹿野目光瞬间锐利，那种无力感，直到现在也在每时每刻的啃食着她的内心，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其他，她都不会在现在这个环境中待太久。

“现在可以说你想做什么吗？”

有些模糊的想法在现在逐渐清淅，鹿野看着重明，一字一顿道：“我要变强！”

重明轻笑着，“好巧，这也是我的想法”。

说着，重明向着鹿野伸出自己的右手，“那么，要一起吗？”

鹿野看着重明的眼睛，那双金瞳之中，此刻满是善意和诚恳。

目光逐渐移动到那只右手上，待到鹿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和重明紧紧握在一处。

“既然目标一样，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鹿野摇了摇头，随即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无限？他强吗？”

作为曾经有着师父宠爱，每日和朋友无忧无虑的小妖精，鹿野当然知道那些妖精界赫赫有名的强大存在，但没有丝毫门路，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妖精之间的联系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消息来源闭塞，无限已经是鹿野认知中最强的生灵。

即便，无限是人类。

但这是鹿野唯一的选择。

重明一时无言，鹿野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无限强吗？

那可是无限！

当今已知生灵中最强人类，即便加之妖精，也是排在前几的强大存在。

那可是能在魔都喝雪王，都能在明珠塔下全身而退的存在。

不得不说，虽然这是鹿野唯一的选择，但属实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满级大佬。

另外，这段时间，重明也向晴岚等会馆人员了解了下如今的无限，得到的回应也让重明连连感慨。

只能说，不愧是无限。

二人主意定下，重明看了下周围的一片狼借，鹿野难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最终却只是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重明无声叹了口气，“明日和晴岚姐告别的时候说一声吧。”

“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鹿野点头。

于是，一夜无话。

次日，重明早早起床，叫起鹿野，一并找上晴岚告别。

“晴岚姐姐，我们要离开了”。

会馆不禁止妖精去留，但骤然听闻这等消息，晴岚还是有些紧张，“你们要去哪？”

“晴岚姐姐放心，我们只是外出学艺，现在的我们，太弱了”。

知晓二人情况的晴岚明白劝不住，几日相处，晴岚对这两个小妖精也有些了解。

乖巧的重明自然是讨人喜欢，虽然晴岚总莫名觉得与重明之间似乎隔着什么，但这点细微的感觉并没有影响晴岚对重明的好感。

鹿野虽然冷漠，但对这个背负着难以想象的哀伤和仇恨的小女孩，晴岚也是发自内心的心疼。

性情温柔，富含同理心，还有着生灵系的回复这等治愈类能力的晴岚，确实相当适合照顾重明这类无家可归的小妖精。

晴岚清楚像重明和鹿野这等经历战争，心灵受到创伤的小妖精们，总会陷入对力量的某种执念，但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歧途。

重明没有给晴岚担心的时间，直接道：“我们打算去找无限大人，晴岚姐姐可以放心”。

晴岚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无限大人，那就没事了”。

“那，晴岚姐姐，我们回去收拾东西了”。

“恩，要帮忙吗？”

“我们可以的”。

“好”。

鹿野没什么东西，她过往的一切都葬送在那处废墟，收拾东西不过只是带上水和干粮。

重明则是将那些牌位珍而重之的小心收起。

他的十年，都在这里。

鹿野的房间，重明已经和晴岚说过。

虽然对房间的惨状有些意想不到，但因为鹿野的情况，晴岚也理解。

大门前，晴岚看着齐肩并立的重明和鹿野，“真的决定了？”

“当然”。

既然如此，晴岚眼睛笑成月牙，送上自己最真挚的鼓励，“那么，要加油哦”。

“恩！”

重明和鹿野告别晴岚，清晨的风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震，扫去最后的几丝睡意。

在晴岚的祝福的目光中，重明和鹿野迎着朝阳，踏上了变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