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诡异的相遇

在外巡逻的第五天。

现在的江时也已经来到了平房的五公里外。原本按道理说，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不应该离队友太远，可这座城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诡异。

平房——如今被他们当作临时营地，附近没有任何丧尸游荡。

刚入城时，蒋泠泠就感知到城中有不少丧尸的存在。

江时也本想杀几只丧尸为同伴补充异能，可在附近找了半天，别说人型丧尸、就连动物丧尸都看不见一只。无奈下他只好扩大搜寻范围。

直到“晃悠”到两公里外，他才终于遇见第一只丧尸。

看见第一只丧尸时，他忽然生出一种“世界恢复正常”的感慨。原因无他，眼前的这只丧尸等级在三到四阶之间，属于低阶丧尸。

同时对付六只六阶丧尸，这至少得是b级高阶小队的任务。

轻松摘下眼前这只丧尸的脑袋，江时也将它扔到了地上，然后起掌生风。

“咔啦——”清脆的骨裂声传来，他抽出匕首在灰白的粘稠物中搅了搅，挑出其中的晶核放入袋中。

猜测着丧尸们的所在，他谨慎地向更远处移动。

越在城中游走，江时也越觉得这座城诡异至极。

最初，江时也几人还会提心吊胆、担心那几只丧尸会不会正四处寻找他们。毕竟世人皆知异能者对丧尸而言是珍馐美味，更别提四人还受着重伤。

荒城并不算大，凭六阶的实力，他们能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可连着几天过去，别说那几只六阶丧尸，营地周围连只苍蝇都看不到。

直至江时也伤好离开营地，四处捕杀丧尸，他依旧不见那几只六阶丧尸的身影。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踪迹。

一连几天，江时也遇到的全是低阶丧尸。

将今日最后一颗晶核收起来，他警惕地环视了一圈。

他们所在的区域大概是曾经的居民住宅区：楼间距不宽，建筑虽然残旧，却依旧可以看出来它们似是一个模子复制出来的。

密集的排布、统一样式的建筑，江时也暗想，这就是老一辈人口中的“小区”吧。

爬山虎布满墙面，夕阳的余晖落在其上。四周澄澈明净，他甚至可以看清叶片上的脉络。

江时也的眼中、光芒渐渐消失，黑暗带着冷意缓慢袭来，是时候该回去了。

低头看了眼还带着血的匕首，江时也心底的疑惑更深。

就算是低阶丧尸，杀起来也不该是这么简单。面对他的风刃，丧尸们根本没有抵抗。不是无法抵抗，而是根本没有抵抗的打算。

许多次他正面出现在丧尸们眼中，可就算是看见他了，丧尸们依旧没有动手的打算。关于这点，无论江时也怎么思考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时也擦干净匕首上的血、准备回营地。

末世的夜晚比白天凶险太多了，即使是他也不敢在外面待太久。

转身正准备离去，余光中、残影一晃而过，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是人影？

这是一座荒城，理智告诉着他这一点，可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清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很大可能是他看错了，但万一呢？

纠结不过片刻，他反身奔向了另一个方向。沿着眼前的路不断向前，转过拐角，带着复杂的心情，他抬头看向前方，结果...他什么也没看到。

残破的高楼、空荡的长街，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过，江时也自嘲一笑。他就知道不可能，刚才所见十有八九是错觉。

背脊无端发寒，猛地回过身、江时也瞳孔紧缩：两米高的人型丧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个人类发现自己了”，知道这一点的丧尸朝着江时也无声弯了眸，他笑了。

这只丧尸站在黑暗中，双眼微微发着光。比江时也整个人还要粗的手臂轻轻抬起，他竖起了食指放到嘴边。

“嘘——”

头皮发麻、汗毛倒立，不过一瞬江时也就猜到了眼前这只丧尸的实力：七阶。

安静的街道中，属于人类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六阶他还能逃跑，那七阶呢？

江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只丧尸发现高言蹊她们的存在。

转身、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营地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只丧尸察觉到了他的打算，双腿一蹬，庞大的身躯从江时也得头顶翻过、落到他的面前。几乎是同时，他的手臂奇异的伸长、握拳下砸，瞄准的位置就是江时也所在。

整个过程中这只丧尸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身姿轻盈、动作灵巧得可怕。

不过江时也也不是吃素的。

后跃躲过丧尸的一击，他的眸中染上淡淡的青色。“哗哗——”四周狂风骤起，趁着丧尸被乱发糊住眼睛，江时也背后生风、飞速绕过了丧尸身旁，向前逃去。

根据他刚才的动作，江时也猜测这是一只力量型的丧尸。往好处想，力量型的丧尸不擅长速度，借助风力、他有可能将这家伙甩掉。

头顶忽然降下一片阴影，没有丝毫犹豫、江时也就地一滚，一双巨手覆盖在了他原本的位置。

巨掌带起的劲风撞的江时也生疼，七阶丧尸张着嘴对他无声笑着，巨掌落到地面上，依旧是安静无声。

看到这一幕，江时也心底涌出了怪异感。盯着挡在面前的怪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家伙一开始的那声“嘘”。

江时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余光扫向身侧的残楼，在怪物再发动攻击的间隙，江时也闪身从窗户翻进废楼中。

又一次挥空后，丧尸看见江时也的身影消失在建筑里。嘴角耷拉下来，脸上笑意不再，他“狠狠”跺了跺脚，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挠了挠头，丧尸像是认命了一般叹了口气，安静地从大门踏入楼中。

另一边，遁入楼中的江时也没有半点松懈，他一边警惕着身后的动静，一边朝着预想的方向前进。

五十多年过去，楼中的门窗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结实。风刃划过，江时也畅通无阻地在楼中穿行着。

一路提心吊胆，却没有等来任何破墙的巨响，他的猜想果然没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只丧尸不希望制造出大动静。

前两次的攻击、现在艰难的“躲猫猫”，这只丧尸在尽可能让一切回归“安静”。

江时也意识到这是他的机会。

身为六阶异能者，江时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知道自己杀不死这只七阶的丧尸。全盛时期的自己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大病初愈”的他不可能做到。

江时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只丧尸引得远远的，然后甩掉他。

这里距离营地还是太近了，他得再往远一点。

将面前的大门放倒，这种声响足以让那家伙发现自己的位置。没有片刻停顿，江时也继续往前。

从一栋楼进入另一栋楼...终于他引着丧尸横穿了整片小区。

跃出最后一扇窗时，眼前豁然开朗。

天色已然全黑，皎洁的圆月高悬于夜幕中。乍然从黑暗中冲出，眼前大片的银白刺痛了他的双目，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银辉之中，一位少女翩然独立。

听到身后传出动静，仰头赏月的少女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月光下，少女的肤色胜雪，略尖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干净清澈。许是在这荒城中难得看见生人，少女杏眼微微睁圆，看着有些惊讶。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江时也总觉得少女的唇色浅的离谱，饶是他这么好的视力也只能看到一点点粉色。

乌黑的长裙盖住了她的脚踝，堪堪露出她赤着的双脚。及腰的长发自然垂在身后，月华下的她仿佛戴着一层银纱。

少女的长相称得上是温婉、并不让人惊艳，对于见惯了美人的江时也而言，本不该因为她失神。

但此情此景、此地此时，甚至就在上一分钟，江时也还在被七阶丧尸追赶、生死一线，下个瞬间却见少女孤身在寂静处赏月。

四下无声，眼前的场景透露着诡异的和谐。强烈反差带来的冲击感让江时也失了神。

他的心神不受控制地一颤：“...人？”

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果然不是幻觉，这荒城之中居然真的有人在。

现在不是慌神的时候，江时也可没忘记身后还有个大家伙在。

“跟我走，这里很危险！”

见少女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动作，江时也一个跃步上前想要将她带离现场。朝着少女的方向冲过去，江时也成功扑了空。他耳边传来轻语：“危险？”

循声望去，少女居然还在他百步开外。

来不及了，耽误的这一小段时间足够那个大家伙追上来。意识到这一点，江时也冷汗直冒。

“快走！”

极速转身，江时也将少女拦在身后，准备挡住丧尸的进攻，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末世危城，如果少女真的像她表面那样纯良、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敢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乱晃。

江时也深谙这一道理，但少女看着不像是坏人，身为华国联盟的异能者，他无法对“无害的普通人”置之不理。

来时的路黝黑深邃，看不见的危险潜藏在其中。等了三息，七阶丧尸依旧没有追赶上来的痕迹。

可江时也没有半点放松警惕。

他们身处的位置似乎是末世前的广场，地段开阔宽敞，他和这个陌生的少女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之下，简直就是上好的猎物。

江时也的目光紧紧盯着小区中的黑暗，丧尸没等来，反而看到了少女晃悠到他的身前。

“你在干什么？！”

饶是江时也也忍不住生气了，他不是让她跑了吗，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一起等死吗？！

少女没有回答他，只是挡在他的面前，静静望着他、眼中情绪不明。

这莫不是个傻子？

正当他思考要不要用武力把人强行带走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少女突然发话了。

“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江时也是什么想法，径直转身走向广场的另一端。

他就知道能在这荒城里面活下来的人，肯定有保命的方法。而且...江时也打量着眼前的身影，她太干净了。

整日在荒郊野外摸爬滚打，江时也一行人早就变得脏兮兮的，就连队伍里的两个女孩子也只是勉强保持脸上洁净。

但面前的少女实在是太干净了，脸上没有半点灰土不说，就连衣裙上也不见污秽。江时也的视线朝地下望去，少女全身上下也就光着的脚脏一些了。

对此江时也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眼前人很强，强得足以让她不将城里的丧尸放在眼里；要么她对这座城很熟悉，甚至到了可以避开丧尸正常生活的程度。

少女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江时也更倾向是后者。

无论是强者还是“本地人”，在这充满危险的生地遇上了都是件幸运的事，只是他无法确认她是不是真心想帮自己，毕竟末世之中人心最是经不起考验。

纠结不过一息，江时也最终选择与少女保持一段距离，遥遥吊在她的身后。

末世的夜晚向来是危险的代名词，可一路跟着少女，两人居然没有遭遇半只丧尸，就连前面的七阶丧尸也没了踪影。

绕过方才的小区、继续向前，从直线距离上说离他们的临时营地越来越近，但两地间阻挡的建筑物越来越多，树影丛丛、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这是江时也还未探索过的区域。

月光为两人铺路，垂眸看着少女的影子，江时也大致有了猜想，她的异能应该与蒋泠泠一样。

精神系异能，已知异能属性中最为稀少的异能之一，也是最难升阶的异能。

已知蒋泠泠主属性异能五阶，但她的精神异能却才堪堪达到三阶的水准，由此可见精神异能的进阶之难。

精神系异能者自带隐藏属性，所以直到现在江时也也看不穿少女的实力，但见她孤身行走在这荒城中不见半点胆怯，想来不会很弱。

就在江时也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的声音再度传来：“到了。”

江时也及时止住脚步，循着少女指尖的方向，他看到了...一栋别墅？

“你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在这里落脚，在这里休息应该会比平房舒服。”

蒋泠泠找到的平房说的好听是房子，说的不好听就是一个带盖的空壳。也不知道末世前那里是用来做什么的，房子里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就连最基本的床都看不见。

比起平房，眼前的别墅看起来才是人住的地方。

“放心，对你们来说这里很安全。”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少女温声补充道。

寒意从心底涌起，少女的“善良”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贴心明显起了反效果。

夜风夹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起少女的长发，默默后退与她拉开距离，江时也眼神变得凌厉。

“你有什么目的？”

少女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知道他们目前的落脚点，这说明她事先查探过他们。可在这之前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荒城里有第五个人的存在，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时也眼中的敌意毫不作假，即使知道在被他警惕着，少女的安静依旧没有半点改变。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和谐感。

江时也一直觉得这座城太安静了。

明明他们亲眼看见六阶丧尸入了城，今夜又让他知晓城中有七阶丧尸这种强大的存在，可在这之前，他们居然没有遭到一次袭击。

还有、刚才他明明正在被七阶丧尸追杀，可一见到她丧尸就不见了，半刻钟前的惊心动魄仿佛只是他在做梦。

傻子都能看出来眼前人有问题。

“回答我，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目的？”

少女怔愣在原地，纯黑的眸子暗暗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你又是谁？”思索片刻，她不答反问。

“江时也，华国总联盟b级异能13队队长。”

“江...”像是听到什么让人开心的字，少女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我叫...云岚。”

“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望向江时也，云岚表情温柔。只是四周漆黑，唯有头顶的月亮能带来一点点光亮，以至于江时也没有看清，眼前的少女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云岚声音温婉、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这样说对不对：“这附近很安全，你们可以安心养伤。”

“伤好后就快点离开吧，这里并不适合人类久居。”

“你不也是人类吗？”江时也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对她的警惕，神色冷淡，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腰间。

江时也平时多靠异能作战，联盟分配的长刀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

云岚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快点回去吧。这么晚了，你的朋友们该担心了。”

事情发生的过于巧合，她话音刚落，江时也的耳麦中就传出了高言蹊担忧的声音：“时也，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江时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云岚再度叮嘱：“不要跑得太远，这座城对你们来说并不安全。”

眼看着她转身移步，身影逐渐遁入黑暗，江时也下意识想要留下她，挥出的兵刃却划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