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孩子没必要懂

日头高升。

“娃娃，走吧。”

“姨姨送你几步，也好给你指指方向。”

林心柔站在门口，身后背着一个小小包袱，看向林安那小小的身影。

“嗯，姨姨。”

林安上前捏住她的手。

两人一左一右出了门。

沿着小路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林安耳边也传来她温柔的叮嘱。

“县城在东边。”

“先得出了村子，沿着小路走几步。”

“经过村里的祖坟之后一二里，上大路。”

“一直沿着大路走，就能到县城去。”

“只要走到大路上去就没有岔路了。”

“不用担心你会迷路。”

“我给你把包袱都收拾好了。”

“里头有一套衣物，火种还有干粮。”

“你脚程短，但最多不过七八日也能走到。”

“你不用担心饿著。”

“晚上自己点篝火。”

“身子暖和些，也能让狼啊野猪啊这些畜生不敢惹你。”

“没给你放银钱。”

“你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被人盯上。”

“若是在路上遇到旁人，可以跟着，但莫要搭话。”

“有些人看着面善，其实心里坏着哩。”

林心柔喋喋不休的说著，可一眼都没有垂眼看过林安。

“知道了，姨姨。

“我省得了。”

“唔...”

她不再多言。

只是闷头走着。

两人沿着路，走进村里。

这是林安第二次进入这村子，或许因为是早上，这次倒是比上次热闹些。

不少人家的妇人端着便盆或者自家要浣洗的衣物出门。

老少爷们蹲在自家门槛上喝着稀粥。

不时和路过的邻居闲聊寒暄几句。

这气氛至少比林安上次来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要好得多。

可就当两人走进村间小道的那一刹那。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心柔脸上。

齐齐的脸色一变。

路过的妇人加快了脚步，越过两人。

并在走远之后，狠狠的呸了几声，暗道几声晦气。

更有甚者，眼见来人，直接嘭的一声关上了自家大门。

嫌恶、忌惮、恐惧，一系列视线交错在她的身上。

林安能明显感受到。

林心柔被自己握住的手收紧了几分。

她本就白玉般的脸颊也没了半分血色。

身子微微颤抖。

“我说，十七娘哟。”

“不早就和你说过吗？”

“无事莫要在村里走。”

“晦气得很嘞。”

有坐在路旁，满脸沟壑的老农嫌恶的开口道。

“叔公，我省得嘞。

“我是送这孩子去大路上，马上就走的。”

林心柔答道，声音颤抖。

“这孩子？”

“前几日就路过村里，我还以为早就饿死了。”

“原是被你给养起来了。”

“十七娘，你还真是心善。”

“家里粮食这么多吗？”

“你家堂弟脸上都没半点油水了，怎的不见你心善一回？”

这老农目光幽幽。

林心柔抿了抿嘴，也不回他，拉着林安加快了脚步。

“哎哟！”

“心柔妹子！”

“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前些日子到你家门口去叫门，怎的没人在？”

有一酒糟鼻的红脸中年男人冒了出来，浑身带着酸臭，脸上挤满了堆笑，露出一对黄黑大门牙。

“王三哥，莫要来找我了。”

林心柔罕见的语气冷冷，调转方向，绕过这男人。

“嘿！你这妹子，怎就这样呢？”

“我和你说的那事你真不同意？”

“去我家嘛，我护着你就是了。”

“...”

林心柔根本不曾回头，再次加快了脚步。

酒糟鼻男人脸上的堆笑顿时散了去。

“呸！贱婊子！不识抬举！”

“王三儿，你可胆子不小啊？”

“什么女人都敢往家里扒拉？”

“也不怕把你克死了。”

那坐在路边的老农嘴角露出冷笑。

“林叔公，你这话说的。”

“老子怕个什么？”

“老子命硬得很！”

“嘿嘿嘿...人家可看不上你嘞。”

“前些年你去人家家里提亲，被我那侄儿提着棍子打出来。”

“说什么他家十七娘再怎的也轮不到你来提亲。”

男人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呸！死老头子，叫你一声叔公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你那侄孙林二心心念念吃人家绝户。”

“我就不信了，她林十七娘还能有多硬。”

“村里也就我王三敢要她，不答应，她就等著饿死吧！”

“...”

“王三！你当老娘死了啊？！！”

“又去扒拉那个骚贱人！”

又一悍妇冲出来，一把拧住王三的耳朵。

“哎哟！”

“你也是贱人！臭婆娘，这么多年，肚子都不动弹一下...老子...”

“老娘肚子为什么不动弹还不得问你？”

“就你那银样镴枪头还敢去扒拉女人？”

“贱人！老子和你拼了！”

两人顿时在村道上扭打在一起。

村里人却也无人来劝架，只是嬉笑打量观望着。

“姨姨...”

“他们为什么那样对你？”

“好像都好嫌恶你。”

“不都是乡里乡亲的吗？”

横穿过村子，林安抬头看向林心柔，忽然开口问道。

“...”

林心柔出了村子刚刚放下的心，又陡然提起。

她低头看向林安那纯真的面色。

心中有些刺痛。

她可不想告诉这孩子原因。

她不想这孩子也露出和村里人那般厌恶恐惧的神色。

哪怕她和这孩子才认识了几日。

“娃娃。”

“莫要瞎想。”

“都是大人的事情。”

“你这小孩子没必要懂的。”

她伸手摸了摸林安的脑袋。

强行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来。

“可是姨姨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我想知道，为什么。”

“...”

“莫要再问了。”

“你知道了会害怕的。”

“是因为姨姨的白头发和蓝眼睛吗？”

眼见林心柔依旧不愿说，林安选择了直接戳穿。

林心柔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散。

踉跄了两步。

乃至捏住林安的手也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