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端午前夕

天快黑了的时候，谢家富和谢家贵推着沉甸甸的板车回来了，车上堆满了各种所需要的货物。

张秀兰赶紧和媳妇们上前帮忙卸货，分门别类地归置到仓房里，空气中飘散着山药、竽头的泥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些鸡蛋的味道，这一切都让谢家人觉得无比踏实。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谢家富和谢家贵说起今日收货的趣事和遇到的小坎坷。

“他就不是个实诚的人，就是看老大憨厚，想趁机宰你们一笔，幸好老二反应快。”张秀兰听到孙老四涨价后说道。

“真是够贪心的，我们买这么多，还要高价，卖不出去看他砸手里怎么办，镇子上那些个商铺的老板可不这么好说话。”周娟儿也跟着吐槽了两句。

“娘，您和娘子去赵木匠那边，没有什么事吧？”谢怀瑾被张秀兰拘在屋子里，她们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敢出来，这会儿吃晚饭了他才顺着问了出来。

“能有什么事。”张秀兰摆了摆手。

随后，一家人就听张秀兰说起赵木匠答应优惠打模子，又听许清嘉轻声说起明日要开始试着做第一批带馅糕点……

“小婶婶，小婶婶明天就做吗？奶不是说要等到端午前才做吗？”二娃听到许清嘉的话兴奋的跑过来问道。

许清嘉捏了捏他的小脸说：“先试试好不好吃呀，等做好就给你吃好不好呀？”

“小婶婶，二妞也要吃！”二妞窝到许清嘉的怀里，奶声奶气的说着。

“好，都有，小婶婶做好了就给你们吃好不好？”

烛火跳跃，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或憨厚、或精明、或喜悦、或沉稳、或恬静的笑容，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最朴实也最温暖的生气。

谢怀瑾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许清嘉，看到她眉眼间充满笑意的模样他就觉得欢喜。

端午前的三日，谢家这小院便进入了一种象是要去打仗一样的状态，按照往年慈云寺庙会的规矩，节前两日和正端午当天都可以摆摊，人流也最旺。

因此，这几日谢家上下都绷紧了弦，连带着几个孩子也被严格管束起来。

天色一擦黑，张秀兰就开始撵人：“都早点睡！明儿个开始要忙大事，谁都不许熬夜！”平日里张秀兰肯定是要再唠唠家常，逗几个孙子孙女们玩玩，今日她可没有这个闲心，直接下达命令了。

平日里能疯玩到月亮爬上半空的大娃二娃，今日刚在院子里多跑了两圈，就被罗翠儿一手一个拎回了屋。

二娃还想挣扎，嚷嚷着“再玩一会儿”，被罗翠儿照着屁股轻轻拍了两下：“玩什么玩！没听见你奶奶说？再闹腾，明天慈云寺的好吃的、好玩的，可就没你的份了！”

“就是的二娃，你再不听话，明天就只有我可以去了喔，你就留在家里吧！”大娃也凑近吓唬二娃道。

小家伙挨了打，知道娘是认真的，这才偃旗息鼓，跟他哥互相做了个鬼脸，乖乖的钻进被窝，不多时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三娃年纪更小，躺在爹娘屋里的小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哼哼唧唧，奶声奶气地说：“要三叔……三叔今天还没有讲故事……”

周娟儿正对着油灯缝补谢家贵明天要穿的褂子，被三娃吵得心烦，没好气地瞪了小家伙一眼，抬眸对谢家贵说道：“你儿子不睡觉，你杵那里干啥？”

听到周娟儿的声音，谢家贵放下手里正在检查的板车轱辘，虎着脸吓唬道：“三娃，你再不闭眼睡觉，明儿个爹就只带你姐姐大妞去慈云寺，让你在家跟你奶看院子！”

“爹骗人，奶明天肯定会去，家里不会有人。”

“那就把你一人留在家里，寺外头有卖糖画的，有吹糖人的，还有耍猴戏的，你都瞧不见！”

这话可戳中了三娃的软肋。

小家伙早就听哥哥姐姐们说过慈云寺的热闹，向往得不行，一听爹爹说不带他去，小嘴一瘪，金豆子立马在眼框里打转，要掉不掉，可怜极了。

旁边已经躺下的大妞见状，连忙爬起来，伸手柄弟弟揽进怀里，象个小大人似的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三娃乖，快睡觉，姐姐明天带你去看大佛，给你买糖吃，再不睡，真的去不成了。”

在三娃小声的抽噎和大妞温柔的安抚中，谢家小院彻底安静下来，进入了节日前夕短暂的安静，后面可是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远处天际只隐隐有一线灰白，谢家院子里的鸡尚未打鸣，各屋的门却已经相继被轻轻推开了。

张秀兰第一个起身，麻利地穿好衣服，先去灶房把大锅添上水，引燃了灶膛里的火，微弱的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她带着倦意却精神十足的脸。

紧接着，谢有福、谢家富、谢家贵父子三人也起来了，披着外衣走到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抹了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

罗翠儿和周娟儿几乎同时出了屋，一个去仓房搬原料，一个去准备清洗的大木盆和刷子。

“娟儿，你把木盆和刷子都洗一下。”

“知道了，大嫂，我注意着。”

许清嘉也醒了，她动作极轻，生怕吵醒身旁可能还在睡的谢怀瑾。

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她见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便悄悄起身穿衣，谁知刚套上一只袖子，就听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娘子，什么时辰了？”

许清嘉回头，见他已睁开眼，忙道：“还早呢，你再睡会儿，我跟爹娘他们先去准备。”

谢怀瑾揉了揉眼睛，已经坐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不睡了，我也起来，昨个儿跟爹说了，今早要早点去占位置。” 他虽不用参与这些麻烦的原料处理，但跟着他爹先去寺外占地盘，也是很重要任务，占不到摊位，再整也是白搭。

一家人默契地行动起来，除了几个还在酣睡的孩子，全都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