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早饭前的忙碌

“你刚醒，别说太多话，费神；再歇会儿，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再给你弄点吃的，对了，还要告诉爹娘他们你醒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她的反应平静而真实，没有少女的娇羞，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象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这让谢怀瑾心中那份因拖累他人而产生的沉重感，莫名地减轻了一些。

他看着她转身出去的背影，纤细却挺直，透着一股坚韧，仿佛能扛起许多的风雨。

许清嘉轻轻带上房门，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小院，大嫂罗翠儿正在井边打水，二嫂周娟儿则在灶房里忙碌开来，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罗翠儿看到她出来，笑着打招呼：“三弟妹起来了？怀瑾怎么样了？”她年纪稍长，性格也十分的爽利。

“大嫂早。”许清嘉回了一个笑脸，“相公他……刚才醒了片刻，喝了点水，又睡下了。”

“醒了？”张秀兰刚从主屋出来，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几步就走了过来，“真醒了？哎呀，老天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她双手合十，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恩，相公刚醒了一会儿，我怕他累着，让他再歇会儿，就出来了，想着帮跟爹娘说一声，再帮大嫂和二嫂做饭。”许清嘉又跟张秀兰解释了一下。

灶房里的周娟儿也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怀瑾醒了？这可是大喜事！我这就把粥熬得再糯点！不用三弟妹你帮忙，早饭简单，已经快好了。”

村里的女人说话声音相对都大些，像许清嘉这种温温柔柔的相对少，多半都是在家受委屈的，才会养成这般性子，所以这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也是正常。

谢有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此刻听到儿子醒了的消息，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笑了出声：“好，好，醒了就好。”看向许清嘉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大哥谢家富和二哥谢家贵也陆续从各自屋里出来，听到消息，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醒了就好，这冲喜……”谢家贵心直口快，话说了一半，被身旁的周娟儿扯了下衣袖，赶紧住了口，讪讪地笑了笑。

张秀兰却没在意，拉着许清嘉的手：“好孩子，好孩子，定是你带来了福气。”她此刻看这个刚进门的三媳妇儿，是越看越满意。

许清嘉被婆母拉着手，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温顺地听着：“娘，是相公自己熬过来了，二嫂这般不用我帮忙的话，那我就去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等相公等会儿醒了，方便喝。”

“对对对，药要紧。”张秀兰连忙松开手，“药在灶房最里面炉子上熬着呢，你去吧。”

许清嘉便转身进了灶房。

周娟儿正在切咸菜，见她进来，笑道：“三弟妹，药在这儿，我一直看着火呢，你放心。”

“多谢二嫂了。”许清嘉道了谢，走到药罐前看了看，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周娟儿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跟她搭话：“三弟妹，你别客气，以后灶房里的活儿，我跟大嫂做就行，你专心照顾怀瑾。他那个身子，离不得人。”

“恩，我知道了，辛苦大嫂二嫂了，现在农忙，你们还要下地，照顾孩子，以后家里的这些活就我来做吧。”许清嘉应道，谢怀瑾这会儿已经醒了，她不好只照顾他的，这样时间长了总会有矛盾。

她看得出，这两位嫂嫂都是勤快人，性子也都很好，至少目前看来，没有给她这个新媳妇什么脸色看，这让她暗暗松了口气；在舅家看够了舅舅、舅母和表姐们的眉眼高低，她心里最是清楚一个家庭的和睦有多么重要。

“自家人，说什么辛苦。”周娟儿摆摆手，“怀瑾醒了，爹娘心里的大石头就能落下一半了，你是不知道，怀瑾病的这些日子，可是急坏爹娘了。”

“是啊，娘早上还跟我说呢，那二嫂，你先忙，我去给相公送药。”许清嘉柔声应着。

她父亲是教书先生，与她母亲一直琴瑟和鸣，她自小便熏陶了一身书卷气，直到母亲在七岁那年逝世，她才开始做起了粗活，但身上的那股书卷气还是残留了一些，但因着这么多年没再看过书，学过认字，小时候跟着父亲母亲学的那些，也都忘的差不多了。

许清嘉端着那碗温热的药，稳稳当当地走回她和谢怀瑾的新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秀兰带着哽咽又难掩喜悦的声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儿啊，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坦？头疼不疼？身上没力气是吧？没事没事，刚醒都这样，慢慢将养着就好了……”

许清嘉轻轻推开房门，见谢怀瑾果然已经醒了，正被婆母扶着，背后垫着厚厚的被褥，半靠在床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倒是没刚醒那会儿干了，那双眼睛也完全的睁开了，虽然没什么神采，却不再是昏迷时毫无生气的模样。

谢有福也站在床边，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嘴角也扬了起来，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张秀兰弯腰仔细询问着，听到开门声，回过头见是许清嘉端着药进来，连忙直起身：“药好了？快，快拿过来。”

许清嘉走上前，将药碗递给了张秀兰。

她看得出来，公婆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刚刚醒来的儿子，自己杵在这里，反倒让他们不好太过亲近，她便轻声说道：“爹，娘，药趁热喝效果好，我去灶房帮二嫂摆饭。”

张秀兰这会儿心思都在儿子和药上，闻言点点头：“哎，好，你去吧，这边有我和你爹呢。”

谢有福也对着许清嘉点了点头。

许清嘉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虚掩上，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她再次回到灶房时，大嫂罗翠儿也在灶房了，正和周娟儿一起把熬得浓稠的粟米粥从大锅里舀到一个陶盆里。

见到许清嘉进来，罗翠儿笑着招呼：“三弟妹，怀瑾那边咋样？药喝上了？”

“恩，娘正喂着呢。”许清嘉应道，挽起袖子就四下看了看，见旁边筐子里放着洗好的碗筷，便主动过去拿起来，准备摆饭。

“哎，放着我来就行。”周娟儿忙说。

“没事的二嫂，我闲着也是闲着。”许清嘉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她在舅家做惯了这些，手脚麻利，摆放碗筷的动作也利落。

罗翠儿和周娟儿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满意，她们不怕新媳妇懒，就怕新媳妇心眼多或者拿乔，现在看来，这三弟妹是个勤快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