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灌药

“阿兄！我的玩具屋彻底完工啦！”萧景琰象一阵风似的冲进御书房，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纯真喜悦，仿佛之前那场御书房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以后我就可以在里面玩，再也不打扰阿兄批奏折啦！而且……”他凑近书案，语气轻快，“我答应阿兄的！以后天天来陪阿兄批奏折！帮阿兄分担！”

萧允昭放下朱笔，看着弟弟兴奋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被这纯粹的快乐冲淡了些许。

他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弟弟的头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景琰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好。”萧允昭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轻松，“景琰能帮阿兄，阿兄很开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冀，“等上元灯节，阿兄带你出宫去看灯会，看烟火，好不好？阿兄……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真的？！”萧景琰惊喜地跳起来，“太好了！谢谢阿兄！我一定好好帮阿兄批奏折！”

他立刻跑到旁边的矮几旁坐下，拿起一份奏章，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萧允昭，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晚膳时分，气氛难得融洽。

萧景琰叽叽喳喳地说着玩具屋里的新奇机关，萧允昭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眉宇间的郁色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膳毕，宫人端上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嫌恶地皱起鼻子：“不要！太苦了！我不喝！”

“景琰，”萧允昭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良药苦口。喝了它，才能好起来。”

“我不要好起来！”萧景琰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孩子气的任性，“我现在这样很好！我不要喝苦药！”

“听话。”萧允昭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耐心劝道，“就喝这一碗。阿兄让人给你准备了蜜饯。”

“真的吗？”萧景琰扑闪着大眼睛，将信将疑道，“真的？就？一碗？”

萧允昭无奈的笑着点头，从桌上拿起另一碗黑黢黢的药汁一饮而尽，“你看，阿兄也喝了。”

萧景琰这才捏起鼻子，皱着眉喝完了那碗药，萧允昭连忙示意宫人将蜜饯呈上去，还是苦的萧景琰在软榻上直打滚。

到了晚上，便是萧允昭如何温言软语，萧景琰只是拼命摇头，死活不肯就范。

“不要！就是不要！”萧景琰后退一步，眼神闪铄，带着抗拒。

眼看着药汁渐渐变凉，萧允昭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来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伺候陛下用药。”

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试图按住萧景琰。

“滚开！你们敢碰朕？！”萧景琰猛地挣扎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戾气:

“萧允昭！你放肆！朕是皇帝！你敢这么对朕？！”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宫殿。

宫人们吓得瞬间扑通跪倒一片。

萧允昭却愣住了，不是被皇帝的威严震慑，而是……惊喜。

此刻的萧景琰不再象个神色懵懂的稚子，而象一个真正执掌天下的君王。

“景琰！”萧允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药果然有效！阿兄都是为了你好，快把药喝了！等下还要施针巩固……”

“为了我好？！”萧景琰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甩开钳制他的太监，愤怒的指着萧允昭:

“为了我好？！给我灌毒药是为了我好？！阿兄是大骗子，大坏蛋！你是要害我！”

“景琰！这不是毒药，这是治病的药！”萧允昭急切地解释，试图靠近他，“阿兄怎么会害你？施针也是为了巩固疗效，让你彻底恢复……”

“滚开！”萧景琰厉声尖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抗拒，“别碰我！不要拿针扎我！你坏！你走开！阿兄是奸臣！不要靠近我！”

“你……”萧允昭被这诛心之言刺得心口剧痛，他看着弟弟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怀疑和恨意，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不能放弃，这是景琰恢复的唯一希望。

“按住他！”萧允昭的声音陡然转厉，冷声下令，“把药灌下去，准备施针！”

“萧允昭！你敢——！”萧景琰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咒骂声不绝于耳，“乱臣贼子！狼子野心！朕要诛你九族！放开朕！放开——！”

几个太监拼尽全力才将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一人捏住他的下巴，另一人端着药碗，不顾他的呛咳和咒骂，强行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咳咳……呕……萧允昭！朕……朕要杀了你！杀了你——！”萧景琰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糊了一脸，眼神却凶狠如狼，死死盯着萧允昭。

药灌完了，但施针才是关键。

下针位置必须精确，可萧景琰此刻状若疯癫，如何能配合。

“拿软绳来。”萧允昭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一名小太监拔腿就去，不消片刻就拿回一捆软绳。

“捆起来。”萧允昭继续下令。

宫人们惊呆了！捆……捆皇帝？！

“王爷……这……”领头的太监声音颤斗。

“捆！”萧允昭厉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本王不想再说一遍！”

在萧允昭强大的威压下，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将萧景琰按在宽大的椅子上，拿出软绳结结实实捆在上面。

萧景琰的挣扎和咒骂更加疯狂，几乎要将椅子掀翻。

“萧允昭！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不得好死！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允昭看着萧景琰扭曲的面容和充满恨意的眼神，心如刀绞。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萧景琰面前，缓缓卷起自己的衣袖，将结实的小臂递到萧景琰嘴边。

“景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竭力表现的温柔。

“你若恨，就咬我吧。把这恨发泄出来。但是这针，非施不可！这药，也非吃不可！阿兄……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哈哈哈哈！”萧景琰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眼中满是疯狂和怨毒，“好！好一个为了我好！萧允昭！这是你自找的——！”

他猛地低头，张开嘴，如同野兽般，狠狠咬在萧允昭递来的手臂上。

“呃——！”

剧痛袭来，萧允昭身体猛地一颤，面具下的脸瞬间惨白。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牙齿深深嵌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袖。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眼神示意身边的太医施针。

太医屏气凝神，稳稳地拿起银针，看准穴位，快如闪电般刺了下去！

一针，两针，三针……

每一针刺下，萧景琰的身体都因剧痛和愤怒而剧烈抽搐，口中的力道也越发凶狠。

鲜血顺着萧允昭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砸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宫人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随着施针结束，萧景琰的力道渐渐微弱，最终被剧烈的疼痛和药力冲击得昏昏沉沉，只剩下无意识的呜咽和抽搐。

当最后一针拔出，萧景琰彻底昏死过去，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嘴角还残留着萧允昭的血迹。

萧允昭这才缓缓抽回早已麻木，鲜血淋漓的手臂。

他看也没看那狰狞的伤口，只是示意宫人：“松绑。小心些，别弄伤他。”

宫人们小心翼翼的解开绳索，萧景琰白淅的手腕上还是留下了一圈深红的勒痕。

太医连忙上前处理起萧允昭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仔细的上药包扎。

一切结束后。

萧允昭摆手挥退了众人。

他回到昏睡的萧景琰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被勒红的手腕，用温热的湿毛巾一遍遍地敷着，揉搓着，试图将那刺眼的红痕揉散。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的书案旁。

案上，放着一块上好的紫檀木，以及一柄小巧锋利的刻刀。

木头上，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轮廓已经清淅可见，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是他和景琰幼时的模样。

萧允昭拿起刻刀，无视手臂传来的阵阵剧痛，继续专注地雕刻起来。

刀锋在木头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雕刻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所有的歉意、期盼和不舍，都刻进这小小的木人里。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萧允昭没有惊动萧景琰，独自起身。

他看了一眼龙榻上依旧沉睡的弟弟，眼神复杂。

他任由宫人为自己换上一身庄重的朝服，仔细戴好面具，遮住一夜未眠的疲惫，手臂的伤口还在衣袖下隐隐作痛。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宸宫，前往金銮殿主持朝会。

日上三竿，萧景琰才悠悠转醒。

宿醉般的头痛和手腕的酸痛让他皱紧了眉。

昨夜那场噩梦般的经历瞬间涌入脑海——灌药、捆绑、施针……

还有……咬在萧允昭手臂上那温热的血腥味。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恨意和屈辱。

“陛下，您醒了？”大太监周禄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看到萧景琰阴沉的脸色，吓得手一抖，差点打翻汤碗。

萧景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周禄手中捧着的一样东西上，那是一柄小巧的，寒光闪闪的刻刀。

“陛下……”周禄的声音带着颤斗，“这……这是在王爷书案上发现的……老奴……老奴不敢擅动……”

萧景琰盯着那柄刻刀，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萧允昭想用这刀做什么？弑君？纂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身，仿佛能感受到萧允昭残留的温度。

周禄紧张地看着他。

良久，萧景琰缓缓收回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放回去。”

周禄连忙躬身道，“是！是！老奴这就放回去！”

看着周禄捧着刻刀退下的背影，萧景琰的眼中露出一抹冰冷的寒意。

终于……等不及要对我出手了吗？怕我有一天真的清醒过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所以假惺惺地喂我吃药，想让我永远做个听话的傻子？

还是说……那根本就是毒药？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死掉？

“呵……萧允昭……”

“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寒意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