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萨米基纳

阿尔萨斯从灰烬里拔出长剑，抖掉剑身上的馀烬，一步一步朝祭坛走去。

教徒瘫坐在祭坛边缘，背脊抵着符文石，退无可退，它的蛇瞳里倒映着那个从灰烬中走来的身影。

它的嘴角抽搐，獠牙打颤，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随即它忽然把颤斗的手指塞进嘴里，狠狠咬破，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涌出来，滴在黑曜石祭坛上。

血滴接触祭坛表面的瞬间，象是水落入滚油，发出刺耳的声响，血液沿着符文的凹槽自行流动，在祭坛正中央那颗碎裂的暗红色宝石周围画出扭曲的轨迹。

“主上！！！！”教徒近乎疯狂的嘶吼，“忠诚的仆人召唤您！以卑贱之血为引，以噬心者之骸为祭……”

“闭嘴。”

阿尔萨斯一剑斩下。

剑锋停在教徒头顶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架住，剑锋与教徒头顶之间的空气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漆黑。

剑锋抵在那片漆黑上，像抵在一堵看不见边际的坚硬的墙面。

“有趣。”阿尔萨斯知道对方想招换自己的主子，他退后了半步。

教徒的嘶吼还在继续，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嘴里的血沫溅到祭坛上，每一滴都让符文的光芒更亮一分。

“以人之魂为桥梁！”

咒语还没念完。

漆黑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象是被精心测量过的比例，无名指戴着红色宝石戒指。

阿尔萨斯重新握稳剑柄，目光落在那只从漆黑中伸出的手。

那个人从漆黑中走出来时，象水面分开又合拢，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来者比阿尔萨斯高出半个头，身穿纯黑长袍，他的脸年轻而英俊，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动的暗金色光芒，象是两颗被封印在眼框里的微缩恒星。

阿尔萨斯不认得眼前这个人，但他认得那双眼睛里的光，那是属于深渊之中的力量，比地狱与死亡还要古老。

“始祖龙神。”那个人的声音温和而低沉，用的是标准的通用语，咬字清淅得象在念诗，“久仰。我是萨米基纳，不过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活动关节，“暂时借用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阿尔萨斯早已将面前这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魔力，没有生命的温度，那具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

纯粹的“无”。

“你在探查我？不用费心了。”萨米基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个身体只是我用那个蠢货的血临时捏的容器，撑不了太久，不过聊几句应该够了。”

“第一个百年，你把地下城从废墟变成传说；第二个百年还没开始，你已经坐在王座上等得不耐烦了，你猜想人类没有真正的勇者，知道魔物不该被关在地下城里，知道自己不需要被条约绑住手脚。所以你幻化成人类，跑到他们的世界里，当冒险者，过家家，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萨米基纳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对手。但你只能找到前勇者的遗产和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言，那个叫杰德的人类勇者，你也知道他是假的。”

阿尔萨斯的龙威瞬间炸开，漆黑的龙鳞从眼角蔓延到颧骨，褐色的瞳孔熔成琥珀色的竖瞳，背后裂开两道缝隙，巨大的龙翼轰然展开。

萨米基纳纹丝不动，那具借来的容器甚至连衣角都没被掀起，他依然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龙威对我没用。我不是魔物，不是人类、精灵、矮人，不是你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任何生物。我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

阿尔萨斯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勇者已经不存在了。”萨米基纳的声音温和，每个字都无比清淅，“他们都来自同个地方，比你早来三百年。”

“……”

龙翼在阿尔萨斯的身后展开，复盖大半个祭坛，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象两颗燃烧的陨星。

“你为何要创立教团？你降临到这个世界？到底想做些什么？”

萨米基纳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还是我们换个话题？”

“不必了。”

阿尔萨斯往前踏了一步，龙翼完全展开，漆黑的鳞片从颧骨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蔓延到脖颈，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发光，象是刚从溶炉里捞出来的黑铁。

“你绕开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你说了很多话，但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阿尔萨斯抬起长剑，剑尖直直指向萨米基纳的咽喉，“你的教徒挖人心，据点遍布整个大陆，你来到这个世界，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这让我很不爽。”

闻言，萨米基纳的笑容淡了一瞬。

“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那就别说。”

地狱之火在剑身上无声地燃烧，火焰的边缘将周围的光线全部扯进去，连空气都在火焰周围扭曲变形。

萨米基纳低头看向那柄燃烧的剑，然后抬起头，看着阿尔萨斯那双已经变成纯粹金色的竖瞳，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会多问几句。”

“我问了。你不答。”

长剑斩下！

萨米基纳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暗金色的护盾。护盾与剑锋碰撞的瞬间，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震颤。

暗金色的光芒与漆黑的地狱之火在碰撞点上交织、撕扯、互相吞噬，光芒所过之处，岩壁被削掉一层又一层，钟乳石整根整根地坠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你不想知道勇者的事吗？”

“现在不想。”

阿尔萨斯可以自己去找答案，但他不愿意露出任何被蛊惑的可能。

他举起右拳，狠狠砸向护盾。

拳锋与护盾碰撞的瞬间，护盾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紧接着是第二拳，裂纹扩大，最终第三拳，护盾碎裂。

暗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映出萨米基纳微微收缩的瞳孔，地狱之火从碎片之间的缝隙里灌进去，吞没了他的右臂。

“你想现在就结束？”萨米基纳低头看着自己被烧掉一半的手臂，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近乎冷漠的评估。

“你连我能给你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长剑从右上斜劈而下，剑身上附着的地狱之火拉出长长的黑色尾焰，尾焰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烧出细长的裂隙。

剑锋从萨米基纳的左肩切入，贯穿胸腔，从右肋穿出，黑色长袍在剑锋入体的瞬间燃烧起来，火焰从领口蔓延到下摆。

“很好。”萨米基纳看着阿尔萨斯露出了最后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不想跟我合作，这样很好。因为合作共赢是弱者之间的事，你我之间……”

“不需要合作。”

他的身体从胸口剑伤处开始崩解，被地狱之火从内而外地烧穿，一片一片地剥落，每一片碎片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被火焰烧成虚无，他的手指在消失，手臂在消失，肩膀在消失，整个躯干都在消失。

“下次见面，不用容器，我会用我真正的身体跟你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