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魔物公会

阿尔萨握着那束雏菊，沿着圣辉大道走半条街，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白光在巷子深处亮起。

下一瞬。

阿尔萨斯出现在陌生的土地，他的靴底踩着干裂的盐硷地，放眼望去，荒原上只有零星的枯草和不远处那座三层石楼。

老哥布尔依旧在前台办公。

阿尔萨斯将胸口的勇者徽章摘下，收进口袋，然后便推门而入。

他熟门熟路地直接走上二楼。

“吓死我了……”在前台办公的老哥布尔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始祖龙神，这活儿真太难干了……”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墙壁上挂着肖象画，清一色都是狼人。

二楼是办公区，几扇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晶石灯的冷光。

没有人出来。

三楼，只有主任办公室

阿尔萨斯敲了敲门。

“进来。”

格雷夫抬起头，看到阿尔萨斯，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

“你的运营官，说你事务繁忙。”

“我确实很忙。”

“作为魔物公会的常任理事之一，您怎么会干出这些事情？”

“您也知道我是理事？所以有什么问题大到需要我亲自来处理，就因为两座稀有地下城的投诉？你们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阿尔萨斯坐下，他自然不能说出自已假扮冒险者去探究勇者真相的事实。

格雷夫从文档堆里抽出投诉函，摊在桌上，陪笑道：“您也别怪我们，毕竟没有先例，黑石山监狱、铁腭要塞，两封投诉函，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我赔款。”阿尔萨斯将两袋魔晶石与那束雏菊摆到桌上，“要道歉也行，委员会还有什么要求，我都配合。”

“我们收到消息……”格雷夫目光一凝，单刀直入地说道：“您好象是在完成人类的任务？这事可大可小……”

“哼，我帮人类？”阿尔萨斯的语气平静道：“我说了，我愿意赔款道歉，最好别乱扣帽子在我头上。”

格雷夫的耳朵动了一下，狼人的耳朵很伶敏，能觉察出谎言和实话之间微妙的频率差异，它没有听到谎言的频率。

“尊敬的伊利丹先生，委员会没有叼难您的意思，但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想都不合理，贵为传说地下城的经营者王，您应该清楚魔物与人类的关系，还有打破《魔物地下城单方面侵犯条约》的后果。”

“我自有分寸，不会造成纷争。”

“明白，我会将您今天的说明上报给委员会，如果还有消息，会再通知您。”

“赔偿的事？”

“今天结案。”格雷夫收下桌面上的两袋魔晶石，“多谢您亲自前来。”

魔物公会，总部。

总部不在任何地下城里，而是在亚恕大陆南边海洋上，由龟壳搭建的岛屿。

整座岛屿约莫有三万平方公里，据说是一只超越传说级魔物的遗骸，海浪年复一年地拍打着龟壳的边缘，将外壳磨得光滑如镜，却从未让它移动过分毫。

会长办公室。

魔物公会的会长斯普林特并没有经营任何地下城，它是一只老乌龟。活了不知多少年，背壳布满青笞和裂纹，每一道裂纹都代表一个世纪。

“查清楚了吗？”斯普林特的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年轻的魔王离开了地下城？”

“是的。”副会长玛里苟斯站在办公桌前，它是一只蓝龙，太阳之井的魔王。

“你们龙族总是喜欢刺激？”

“不，至少我不是。”

斯普林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格雷夫刚刚送来的报告上。

“赔款、道歉、心理辅导。伊利丹已亲自处理完毕。”

“他去了投诉办公室。”斯普林特说道：“一位传说魔王亲自去道歉。”

“这说明它有担当。”玛里苟斯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龙族敢作敢当。”

两人的眼前有一道显影水晶投射出来的影象，播放着阿尔萨斯在黑石山监狱与铁腭要塞的所作所为。

“魔王居然扮演起冒险者……还是年轻人会玩啊……”斯普林特看着阿尔萨斯的化形，悠悠道：“为了去人类世界，这小子煞费苦心，将化形术练到极致。”

玛里苟斯叹气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最近北境也不太平，太阳之井涌入大量的冒险者。”

“你觉得是不是该约谈一下这位年轻人？”斯普林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不想再遇到那些‘特别的人类’……”

“暗黑赫姆卡斯创建短短百年，能被评为传说级，的确有它的独到之处，无论是掉落宝物，还是楼层安排，这些都是我们以前不曾想过的事情。”玛里苟斯试图为自己的同族开脱，“或许它又有新的想法，不如静观其变？”

“不。”斯普林特摇了摇头，“我要亲口告诉它，回到暗黑赫姆卡斯，当好魔王，经营好地下城，别再出去。”

“您觉得他会听吗？”

“不听也得听，我有权冻结任何地下城的运营资质，如果它真的这么喜欢假扮冒险者，那就永远离开地下城，去无主之地与人类拼个你死我活。”

“那您打算用这个威胁它？”

“不是威胁，是提醒。”斯普林特将头完全从龟壳里伸出来，“提醒他，魔物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冒险，是规矩。”

玛里苟斯站在办公桌前，蓝色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微光，它看着斯普林特那双半闭的眼睛，想起三百年前——条约签订的前夜，也是这个眼神，说“签了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三百年来，魔物得以存活。

但也仅仅失去了自由。

“玛里苟斯。”斯普林特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玛里苟斯抬起头，回答道：“魔物离开地下城，有错吗？”

“打破规矩，就是错。”

“规矩是谁定的？”

“人类。”

“三百年前，与人类签条约，魔物只能住在地下城，但冒险者呢？他们可以随意攻略我们的家园。”

“你想说什么？”

“我只在想，只约束一方的规矩，那就不叫规矩，而是枷锁，我们被锁了三百年，也许该试着挣脱？”

“你支持他。”

“我支持‘改变’。”

“如果改变的结果是战争呢？”

“改变的结果是未知，但不变的结果是永远象现在一样失去自由。”

斯普林特没有回答，它慢慢将头缩回壳里，只留下一双半闭的眼睛。

“年后，请它来总部。”

“约谈？”

“不。只是聊聊，我想听听，这位年轻的魔王，到底在些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