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回城

圣辉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消息是凌晨传回来的。

大半个月的辛苦，终于有了好结果。

先是光之黎明总部敲响那口只有在重大时刻才会鸣响的青铜钟，钟声从圣辉大道的尽头一路滚到中心广场，将整座城市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紧接着，冒险者公会告示板的月度排行榜被巨大的羊皮纸盖住。

上面只有一行字：

“暗黑赫姆卡斯，攻略完成。”

落款是光之黎明的太阳圣徽。

这一行字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从圣辉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不到半个小时，整座城市都知道了。

人们从旅馆、酒馆、民宅涌出来，涌向中心广场，涌向圣辉大道，涌向光之黎明总部，面包店的老板顾不上烤面包，把炉子一关就往外跑；铁匠铺的学徒扔下铁锤，围裙都没解就冲上街头；卖花的小女孩把整篮的花瓣撒向天空，象一场突如其来的彩色雨。

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有人不知从哪搬出一桶桶麦酒，当街分发。

吟游诗人抱着竖琴爬上广场中央的喷泉台，即兴编了一首歌，唱的是圣裁者卡恩一拳砸碎魔王胸甲、神秘剑士迪克一剑斩下龙头的故事，虽然歌词押韵押得乱七八糟，但没人计较，所有人都跟着唱。

“他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象潮水一样向圣辉大道涌去。

城门方向。

两道身影正沿着圣辉大道缓缓走来。

卡恩走在前面，左腿微微有些瘸，灰色的袍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一块块青紫的淤伤，他的脚步很慢，脊背挺得笔直。

阿尔萨斯走在后面，沙虫之棘挂在腰间，看起来比卡恩更狼狈，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个人带伤，但眼睛都亮得惊人。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的掌。

孤零零的一声，在人群中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声、第三声……掌声像暴雨一样炸开，从圣辉大道的起点一路滚到终点，滚到光之黎明总部门口。

“二、二十年了……终于……”

一位头发花白的冒险者蹲在路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年轻的时候也组队打过暗黑赫姆卡斯，到达第十五层团灭，队友死了三个，精神崩溃了两个。

如今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暗黑赫姆卡斯矗立在这片大陆上近百年，没有一支小队能突破第二十五层，无数的冒险者在不同的楼层里倒下。

今天，魔王倒了。

卡恩和阿尔萨斯走到光之黎明总部门口时，安瑞薇站在那里，她身穿一件银白色的锁甲，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左鬓那缕白发被编成细辫拢到耳后。

“任务完成。”卡恩停下脚步，报告道：“暗黑赫姆卡斯，攻略完成！”

“辛苦了。”

安瑞薇走上前，抱住了卡恩。

卡恩一愣，礼貌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辛苦，有新人帮忙。”

安瑞薇松开卡恩，转向阿尔萨斯。

“在。”

“你做得很好。”

“谢谢团长。”

安瑞薇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推开光之黎明总部的大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光之黎明的成员们。

神谕、银翼、破晓、苍茫，所有还站着的、还能走路的、甚至被人搀扶的，全部都站在大厅里。

他们看着门口的两道身影。

卡恩走进来。

阿尔萨斯走进来。

没有人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上那口青铜钟的馀音，随即爆发猛烈地欢呼。

“卡恩队长！”

“卡恩队长威武！”

“迪克！迪克！迪克！”

名字从一个人的嘴里蹦出来，被第二个人接住，又被第三个人放大，整栋楼里的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迪克。

阿尔萨斯站在大厅中央，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嘴角微微扬起。

让他想起一百年前。

那时候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孤身一人，坐在暗黑赫姆卡斯空荡荡的王座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一人。

和无穷无尽的黑暗。

一百年后，阿尔萨斯站在光之黎明总部，周围是人类的欢呼声，身边是拼过命的队友，头顶是太阳圣徽的金色光芒。

他不是魔王。

他是勇者。

阿尔萨斯成功活成与穿越前想象一样的自己，不再受困于地下城，但他没有忘记，要带领魔物离开地下城的决定。

“好了好了！”卡恩抬起还能动的左手，示意大家安静，“我还有事。”

大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团长。”卡恩将包裹的给瑞薇“这是暗黑赫姆卡斯的战利品，龙首。”

安瑞薇点了点头。

“我已经派人去通报了，执政官大人想亲自接见攻略小队的成员。”

她看向卡恩，又看向阿尔萨斯。

“你们两个，跟我来。”

圣辉城的市政厅是在中心广场的正北面，由白色的花岗岩砌成的三层建筑，没有城墙也没有护城河，只有门口两尊持剑的骑士雕像和四名身穿金色铠甲的卫兵。

亚恕大陆南方的人类据点，是由三座城，圣辉城、银月城、铁炉堡，组成的黄金邦联，没有国王，只有执政官。

圣辉城作为黄金邦联的首府，执政官的实质权力比国王也差不了多少。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身穿白色金边的执政官长袍，手里拄着一根像征黄金联邦至高权力的象牙权杖。

看见卡恩和阿尔萨斯走过来，凯萨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欠身，六十二岁的执政官，向两名伟大的冒险者，行礼。

两人随着凯萨进入市政厅。

来到办公室。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壁高挂黄金邦联的地图，窗台摆放一盆修剪整齐的绿色植物，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栅。

“坐吧。”

卡恩和阿尔萨斯在长桌一侧坐下。

凯萨走到长桌另一端，没有坐，他把权杖靠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俯身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暗黑赫姆卡斯，传说级地下城，近百年无人能破，根据黄金邦联的法律，首次攻略传说级地下城的小队，可以获得以下奖励——”

他从长桌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木匣，里面躺着两枚徽章。

“这是勇者的证明。”

徽章纯金打底，边缘是月桂叶编织的花环，每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淅可辨，徽章正中央有一柄直立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橄榄枝，剑尖上方悬着泪滴形的红宝石。

长剑代表力量、橄榄枝代表和平、红宝石代表牺牲，这是勇者徽章。

黄金邦联近百年里，只颁发过三次。

上一次，是六十年前，颁发给在北境一剑斩落霜翼古龙的无名剑士。

“这枚勇者徽章代表黄金邦联最高的荣誉”凯萨的声音变得郑重，“持此徽章者，享有以下权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自由进出黄金邦联所有管辖局域，包括机密图书馆、禁书区、魔法研究院、古代遗迹保护区。”

第二根手指。

“第二，可随意调阅黄金邦联的所有文档，不分级别，全部开放。”

调阅所有挡案！！

阿尔萨斯微微挑眉，这就是他要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可拒绝任何人的命令。”

第四根手指。

“第四，可在黄金邦联任何城市、村镇免费居住、免费补给、免费治疔。”

第五根手指。

“第五，勇者不受任何约束，可以自由进出任何的地下城，不需要申报，不需要审批，更不需要任务单。”

办公室里安静一瞬。

阿尔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意味着可以一个人进入任何的地下城，不需要组队，不需要登记，不需要等待，行踪会更隐蔽，行动也会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