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可避免的错过

当天晚上，分隔两处的一对青梅竹马不约而同地做起了噩梦。

于新房子柔软床铺上入睡的艾伦明明被褥十分保暖却冷汗不断，脑海中令他惊惧的景象一次又一次的重现。

虽然众猎人都称他为英雄，但亲临现场的公会救援队等相关人员和艾伦自己都清楚不是那么回事。

碰上一角龙是场彻彻底底的意外，并不像对外宣称的那样是艾伦全程独自一人狩猎。

本来任务目标是驱逐“沙漠暴君”角龙的，怎料到实际抵达任务地点角龙早已被一头体格巨大的一角龙赶跑，然后那只独角就冲着己方杀来！不得以仓促应战。

角龙与一角龙这两种怪物类似，都是植食性的暴躁陆行飞龙，属于近缘种，却还是有很多区别。

角龙的牙齿看上去十分狰狞，嘴部闭合仍会外露，用以磨碎粗糙有刺的沙漠植物，头上的角是弯曲的一对。

一角龙的吻部则相对秀气尖锐许多与部分犀牛类草食生物近似，取食的植物种类与角龙略微不一样更倾向沙漠边缘的荒草与灌木，且最关键的是角只有直直的一根。

不过双方也有重合的喜好——多汁的仙人掌，偶尔会因此爆发冲突。

除去外观上的差异，两者的行动模式亦有不同，一角龙喜爱单挑，会优先攻击妨碍决斗的搅局者，热衷往复突进。

角龙则专好潜地升击，显得更为狂暴且不择手段。

当然这些并不意味着一角龙不会打洞，只是不如角龙频繁。

同时经过长久的博弈，猎人们亦发现了这些喜好钻地的怪物的弱点，沙子底下掘进的时候它们什么都看不见，定位依靠的都是声音，趁其不备使用炸弹等物发出巨大噪声的话就能令之痛不欲生。

高速潜地再突击的招式既是角龙一族的绝招也是破绽，全看猎人准备的充不充分。

角龙由于喜欢钻地似乎更容易被针对，然而就实力上来说一角龙和角龙两种怪物并没有特别大的差距，一角龙相对稍微强点有限，只是与初代猎人有关系更具象征意义。

艾伦他们当时赶上的是大个体，这才导致比普通角龙危险。

最后侥幸取胜，三人小队两人重伤，只有艾伦状态相对完好，绝地状态下抡圆了铬钢大剑艰难破开了一角龙的颈部甲壳终结了它的生命。

虽然照面接战没多久队友就接连被一角龙击败，那之后艾伦的确是一人拼死完成了狩猎，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否定同伴们的贡献。

装备长枪大盾吸引首波仇恨的哈克，还有利用麻药箭矢援护射击限制一角龙的雪兰，没有他俩打开的局面，危急程度绝对要翻番。

由于初代猎人是在没有支援和重装备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一角龙狩猎的，所以英雄试炼约定俗成要一个人轻装的状态下进行。

一个三人的队伍显然是破了戒的，艾伦自认没有被称作英雄的资格，更别提他还没有护住同伴。

也就是一角龙热衷一对一，被顽强的自己吸引走了注意力，没有对受伤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位同伴追击，否则后果难以想象，假设换成其他强大怪物的话铁定没有希望，艾伦如是想。

可公会还是只着重宣传拿下最后一击之人的功绩，淡化队友的存在，致力包装出一个英雄。

艾伦很想反驳却迫于压力没敢大声说出真相，添油加醋的各种宣传散播的太快，乡村出身的他见到盛大的场面也怯场，根本没法当众利索的发言，稀里糊涂地被推搡到人前参加了庆功宴，回过神来已经过去好几天。

那之后总是不安，艾伦会请假返乡省亲就有几分想要逃避的心思在里面。

正经的实力测验他其实表现的很不错，踏上归途前在公会斗技场与捕获而来的怪物对战，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亚成体的角龙。

但幼体角龙终究代替不了一角龙那样的考验，艾伦总觉得自己有些名不副实。

心中始终像有根刺，尤其想到那次事件后只能跛着腿走路的雪兰，她一个女性今后可怎么办？

哈克同样不易，擎盾抵御一角龙的冲击导致右臂严重骨折至今吃不上劲。虽然他自己嘻嘻哈哈的说没关系，但到底能不能完全复原还未可知。

公会的抚恤金并不少，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顶一辈子，更换不来健康。

“对不起……都怪我……”

梦中，两位队友都在指责艾伦，痛斥他的虚伪和无能，愧为队长，害苦了他们。

一直牵挂着的同村女孩蕾米也恶语相向，说艾伦是骗子，今后不要再回来相见。

恶梦来源于艾伦的心魔，出于自责，不自信和担心被拆穿人设的恐慌。

尽管现实中队友并没有抱怨什么甚至反而表示感激，多亏队长临危不退救下他们的性命，但艾伦本人却始终纠结想不开。

更叫艾伦害怕的还是青梅竹马的嫌弃，早在数年前他就发现自身对蕾米抱有友情之上的感情了，毕竟从小玩到大，互相熟悉几乎没有秘密，又是训练的同伴，尽管没能共同奔赴猎场，仍结下深厚的情谊，只是由于腼腆性情的拖累一直没能吐露心声。

真的不想被蕾米讨厌，回乡也有打算表白的计划，可确实隐瞒了真相，不是正牌的英雄，很怕暴露后打破蕾米的美好幻想，艾伦知道她比任何人都仰慕顶天立地的猎人英雄。

此次回村蕾米总是躲着艾伦，愈发加重了他的不安，如此情况下能睡好才怪，注定要整夜翻来覆去。

与此同时，蕾米一样不好过，梦中总是浮现猎人考核落选的一幕，还有艾伦跟着教官离去撇下自己的画面，想要追赶却越来越远。

数次惊醒，强行重新入眠后以上情景又会再现，那种痛苦宛若在凌迟她的灵魂。

最终无法忍受的蕾米穿上云羊鹿毛袄子准备出去透透气。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钟头，直至天亮她都没再出现。

第二天，艾伦的家这边，母亲顶着晨曦笑嘻嘻地推了一把卸下铠甲换穿传统云朵纹饰皮袄的孩子，叫他好好努力，争取今天把儿媳妇给她领回来。

面对巨大怪物都能从容应对的艾伦此刻却羞红了脸，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妈妈你真是……”

“哎呀，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把小蕾米带回来。别怪我多嘴，那孩子的情况你也清楚，能治愈她的只有你了。再扭扭捏捏的拖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怕不是你俩都要抱憾终身了。也不多说别的了，我相信如果是你提出来的话小蕾米不会拒绝的，呵呵呵，加油哦。”

说完这些的母亲宠溺地摸了一把艾伦的额头，然后笑嘻嘻地转身回屋忙活去了。虽然村里的大家很照顾自己，但她从没觉得理所当然，依旧努力地做着帮人缝补和浣洗的活，另外还有很多山菜等着处理然后扛出去换金，腰正是因为常年做这些才压弯了一点。

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剥去了艾伦的迷茫，他用力点头。

“嗯，我明白了，妈妈，要正视内心，我这就去找她。”

说完艾伦便转身大步向西，踏上前往蕾米家的路。

蕾米的家建在西山草甸附近，乃是为了放牧方便，她双亲是村里拥有最多牲畜的人。

雪域居民从很久以前就驯养着草食种怪物波波，借以获取皮毛跟肉食。

这种浑身披盖着厚厚毛发的怪物生有一对弯月形的大牙，依靠大牙铲开积雪后用灵活的双唇和舌头取食底下的耐寒植物，体型硕大却脾性温和且群体意识强烈习惯跟随领袖行动，因此较为容易驯服，雪山发现的原始壁画上就已经有人类驾驭它们的绘图。

波波体型普遍在8米上下，躯体健壮，所以也常被用来拉车运货。

雄性大个体可能达到10米，不过随着体型增大脾性会逐渐变倔，人类饲养的情况下通常不会让之成长到这种程度。

顺带一提，可能是因为常常活动唇舌的缘故，波波的舌头作为食材异常美味，不仅毫无腥味且肉质紧实口感极佳，属于不论人类还是猎食性怪物都无比喜爱的珍品。

蕾米的双亲祖上一直是优秀的牧民，拥有最多的波波全靠勤劳能干，也正是因为相对富裕不愁吃穿才有条件把自家女儿养的高高壮壮然后送去参与猎人选拔训练，与单亲家庭艾伦家属于两个极端。

但巨大的贫富差距并没有影响两家的友谊，都是心怀猎人之梦的人，互相冥冥中似乎有某种共鸣一般。

蕾米家经常接济艾伦家，虽然艾伦的母亲很要强接受的东西有限，但这份善缘无疑早早的结下，双方当初都深信不疑自家孩子会走到一起组建新的家庭。

不管怎么说艾伦作为猎人非常出色，实现了跃迁，总归是喜事，蕾米的双亲热情地接待了他，热腾腾地黄油茶和喷香的肉松面包摆上方桌。

艾伦笑嘻嘻地搓着手，眼前温馨的一幕冲淡了他内心的愁苦，他全然不客气直接享用起饮食。不禁回想起原先小时候，当初也是一样受伯父伯母照顾，这里就像第二个家，所以没有矜持的必要，自己要是太过客气反倒会被念叨。

不过没见到蕾米的影子，艾伦吞咽下食物后忍不住发问。

“那个，伯父伯母，蕾米不在吗，外面兽棚那没见到她，里屋也没有动静，是出去了吗？”

面色黑里透红的蕾米父亲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啜饮油茶。

“嗨，半夜就听到她闹腾了，肯定是又一早到西山上去了吧，艾伦你不用急，不是第一次了，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与蕾米一样扎着单马尾的蕾米妈妈也陪笑道。

“是啊，那孩子自从落选后总是闷闷不乐的，不合群，动不动就自己一个人往野地里钻。

真是的，完全不用那样在意的，就算不能成为猎人我们也一样爱她，而且还有艾伦你呢，比起整天纠结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多希望她能够注意到身边的美好啊。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她以前也经常一早去过去采药草和蜂蜜的。”

“哦，是这样啊，不过我有点不放心，干脆直接去找她吧。”

说完年轻的猎人便刷地起身，急匆匆地与伯父伯母告了别后迅速出门，接着发力狂奔，如离弦之箭般向记忆中的小山丘方向驰去。

虽然蕾米的父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习惯了女儿离家久久不回的举动，但艾伦不知怎的，心中总有股惶惶之感。

“说起来小时候和蕾米经常到那去的，按理说应该没有危险，但是我为什么总是有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呢！？”

离目的地越近，艾伦就越发觉得不安，也不知这种预感从何而来，但就是忽然出现然后萦绕在心间。

不管了，尽快找到蕾米先，只要抵达她身边，那份不踏实或许便会消散了吧，这次一定要向她表明心意，艾伦暗道。

这么想着，双脚捯饬的速度随即加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