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雨夜奔赴

第二天清晨，舒伊南是被窗外鸟鸣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方陌生的天花板，白色墙面上嵌着几道浅浅的木纹，简洁干净，跟傅川柏这个人很象。她侧过头，枕边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有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昨晚有人曾拥着她入睡。

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斜斜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带。舒伊南裹着被子翻身，鼻尖埋进傅川柏枕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苦，象他身上的药香，又象晒过太阳的干艾草，让人莫名心安。

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锅碗碰撞的清脆声，混着开水咕嘟的沸腾声。舒伊南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悄推开卧室门，顺着声音往厨房走去。

傅川柏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清雅，客厅里摆着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医书和古籍，窗台上几盆绿萝长得葳蕤，藤蔓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白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小米粥，旁边是一碟酱菜和几只蒸饺，冒着缕缕白气，香气勾人。

厨房的门半敞着，傅川柏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浅灰色的家居长袖和黑色长裤，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他单手握着锅柄，正小心翼翼将煎好的荷包蛋铲进白瓷盘里，动作专注又稳当，跟昨晚在诊室整理病历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舒伊南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和发梢，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头发比昨晚稍微松散了些，额前垂下一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白天的清冷端正，多了一些居家的松弛。

傅川柏闻声回头，看见她赤脚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身上还穿着他昨晚翻出来给她的一件旧T恤，宽大的领口滑到一边肩膀，露出漂亮的锁骨弧线。他眼神微微一顿，随即眉头轻轻蹙起来，放下手里的锅铲走了过去。

舒伊南低头乖乖把脚伸进拖鞋里，脚趾在毛绒绒

傅川柏抬手替她把滑落的领口拢好，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后来问你，你说是不久前拍威压戏摔的。

舒伊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想起四个月前初次见面，她只是因为剧组有人推荐，例行公事去他那开点调理气血的方子，甚至连话都没多说几句。他却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记住了她身上连自己都快忽略的旧伤。

傅川柏被她撞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随即自然地伸。他。昨晚你睡着之后我给你把了把脉，比半个月前好多了。

舒伊南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傅川柏低低笑了，胸膛震颤的细微动静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踏实又熨帖。

。傅川柏已经回到灶台前，正把煎好的荷包蛋往餐盘里摆，侧脸在晨光里安静又专注，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个会记住她旧伤的医生，一双清晨忙碌的手，一碗温热的粥，就足够。

洗漱完出来，舒伊南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衣服，在餐桌前坐下。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香甜，荷包蛋煎得焦边流心，蒸饺是她在横店时随口提过喜欢的那家老字号，傅川柏居然大清早就去买了回来。

傅川柏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的停顿

她的语气里没有撒娇，也没有商量，是那种在片场做惯了大女主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笃定和直接。傅川柏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一层一层漫上来，像墨滴落进清水里，缓缓洇开。

半晌，他低头笑了一下。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中午在食堂吃，晚上没有夜班的话六点能回来。

舒伊南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要不我做了给你送过去？

傅川柏正喝粥，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碗，用纸

傅川柏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无奈地摇头笑了。他

舒伊南冲他眨了眨眼，笑得象只偷到鱼的猫。

早饭过后，傅川柏收拾碗筷，舒伊南站在客厅窗边往外看。楼下的街道两排法国梧桐已经抽了新叶，绿意疏疏朗朗地铺开，空气里有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混着屋里残留的药香和粥米香，有一种让人松弛的安宁。

她转过身，

。你那些医书能借我看看吗？我看着看着可能就睡着了，你正好安安静静看书。

傅川柏被她直白又理所当然的安排弄得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他走到书柜前，

舒伊南接过书，盘腿坐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一页。傅川柏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过一本厚厚的《黄帝内经》摊在膝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淅。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舒伊南看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术语让她眼皮开始发沉，她歪了歪身子，干脆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书半眯起眼睛。

迷朦之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从她手里抽走了书，又有一条薄毯被仔细搭在她身上，边角掖好，掌心隔着毯子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温暖又笃定。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模糊地听见傅川柏极轻的声音，象是在。日子还长。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过，绿意在晨光里一层一层铺开，象他们刚刚开始的，绵长又温柔的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