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用急，我等了十五年，再等等也没关系

《锦绣旗袍》开机的第一周，耿云矶觉得自己象是在做梦。

每天早出晚归，拍戏，背台词，琢磨角色。累是真的累，但充实也是真的充实。

陈导对她很满意，说她的状态比试装时还要好。

“就是这个感觉。”陈导看着监视器里的她，眼睛里带着光，“苏锦棠就是这样的。”

她笑了笑，没说话。

但心里是高兴的。

这天收工后，她坐在片场的角落，拿着明天的剧本，一页一页地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皞靳的微信。

“收工了吗？”

她回：“刚收。你呢？”

“也刚收。我去接你？”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半。

“好。”

四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车停在片场门口。

她收拾好东西，跑出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那股疲惫好象都散了。

“累不累？”他问。

她摇了摇头。

“不累。”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

“骗人。眼睛下面都青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

“有吗？”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有。但还是很漂亮。”

她的脸红了。

“开车吧。”

他笑了，发动车子。

车驶出影视城，导入晚高峰的车流。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今天拍戏的事。

他听着，偶尔问几句。

聊着聊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皞靳。”

“恩？”

“今天记者采访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问题？”

她看着他，说：“问我有没有压力。”

他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说的？”

她说：“我说有。”

他点了点头。

“然后呢？”

她想了想，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记者问：“耿小姐，这是你第一次演女主角，网上又有很多关注，你有没有压力？”

她当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但压力也是动力。我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不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记者又问：“那你觉得，你能演好吗？”

她想了想，说：“能。”

傅皞靳听完，笑了。

“回答得很好。”

她看着他，问：“真的？”

他点了点头。

“真的。不卑不亢，刚刚好。”

她的心里一暖。

“那就好。”

车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你刚才说的‘相信我的人’，包括我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包括。”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出来，发现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表情有点严肃。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发的。

标题是：“耿云矶首当女主，能扛起收视吗？网友：看她演技如何。”

内容倒不算负面，就是说她第一次演女主，压力大，能不能扛起来有待观察。

下面评论已经好几千了。

她往下刷，看到一些评论。

“她演技可以的，《风停》里演得很好。”

“第一次当女主，期待一下。”

“有傅皞靳当后盾，怕什么？”

“别什么都扯傅皞靳，人家自己也有实力。”

“等着看吧，演得好就夸，演不好就骂。”

她一条一条地刷着，心情很平静。

刷完之后，她把手机还给他。

“就这？”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你不生气？”

她摇了摇头。

“不生气。”

他问：“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她们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第一次当女主，确实有压力。能不能扛起来，确实要看成片。他们质疑，很正常。”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

变得很深，很亮。

“耿云矶。”

“恩？”

“你长大了。”

她笑了。

“早长大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聊她拍戏的事，聊他工作的事，聊未来的打算。

聊到最后，她靠在他肩上，忽然问了一句。

“傅皞靳。”

“恩？”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奖？”

他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快点配得上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不用急。”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我等了十五年，再等等也没关系。”

她的眼框酸了。

“傅皞靳。”

“恩？”

“你真好。”

他笑了。

“知道就好。”

她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一刻真好。

第二天，她照常去片场。

拍戏的时候，她比平时更投入。

不是因为那些评论，是因为他的话。

“不用急，再等等也没关系。”

是啊，不用急。

她还有时间。

可以慢慢来，慢慢变好。

这天拍的是一场重头戏。

苏锦棠第一次传递情报的那场戏。

她在旗袍店里，表面上是在量尺寸，实际上是在交接情报。

那人的手伸过来，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您的尺寸量好了，半个月后来取。”

那人点了点头，走了。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薄薄的纸，象是抚过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知道，这张纸条，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是把纸条收好，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好，过！”

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耿云矶松了口气，从角色里出来。

陈导走过来，看着她。

“这场戏演得很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陈导。”

陈导点了点头，忽然问：“小耿，你以前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

她愣住了。

“什么？”

“就是那种，明明心里很紧张，但表面上要装作没事的感觉。”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沉嘉泽在杀青宴上问她“你是不是结婚了”的时候。

那时候，她心里紧张得要死，但脸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有过。”她说。

陈导笑了。

“那就对了。那种感觉，就是苏锦棠的感觉。”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陈导是在告诉她，她可以用自己的经历，去理解角色。

她点了点头。

“谢谢陈导。”

陈导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她站在原地，想着陈导的话。

自己的经历，去理解角色。

她忽然想到，苏锦棠的那些紧张、害怕、伪装，她其实都经历过。

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那天收工后，她给傅皞靳发了一条消息。

“傅皞靳。”

“恩？”

“我今天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苏锦棠的那些感觉，我好象都懂。”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到他说：“因为你也在经历。”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也在紧张，也在害怕，也在伪装。只是你的战场，不是谍战，是这个圈子。”

她的眼框酸了。

“傅皞靳。”

“恩？”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

“因为我在看着你。”

她听着这个声音，心里暖暖的。

是啊，他在看着她。

一直看着。

《锦绣旗袍》的拍摄进入了第二周。

戏份越来越重，难度越来越大。

有一场戏，是苏锦棠被人跟踪，在弄堂里拼命逃跑。

拍的时候是真的跑，一遍一遍地来。

跑到第三条的时候，她的腿都软了，气喘吁吁。

导演喊停，助理跑过来给她递水。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正要说什么，馀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她转过头，愣住了。

傅皞靳站在片场门口，正看着她。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说今天有工作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过来了。

“跑得不错。”他说。

她看着他，还是懵的。

“你怎么来了？”

他笑了。

“路过，顺便看看。”

她不信。

从京都到影视城，开车要两个小时。

这叫顺便？

但他已经转移了话题，对旁边的助理说：“有水吗？给她拿点。”

助理连忙又递了一瓶水过来。

他接过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再喝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偷偷看着他们，但没人敢出声。

陈导走过来，看到傅皞靳，笑了。

“哟，来探班？”

傅皞靳点了点头。

“陈导好。”

陈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耿云矶，笑了。

“行，你们聊。休息十五分钟。”

说完，她走了。

片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当然，还有那些假装在忙、实际上在偷看的工作人员。

她看着他，问：“真的只是路过？”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实说：“担心你。”

她愣了一下。

“担心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担心你太累。”

她的眼框酸了。

“傅皞靳……”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了，确实累。”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管。”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

“所以我就来看看，看完就走。”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傅皞靳。”

“恩？”

“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

“不用谢。你好好拍戏，就是最好的谢。”

她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时间，说：“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事。”

她送他到片场门口。

他转身，看着她。

“好好演。”

她点了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耿云矶。”

“恩？”

“我等你。”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暮色里。

心里满满的。

那天晚上收工后，她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想着他的话。

“我等你。”

不是等十五年，是等她拍完戏，等她回家，等她变得更好。

他一直在等。

而她，也在努力。

努力变得更好。

配得上他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