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让一个能共情他人痛苦的人成为必须依靠战斗和杀戮活下去的角斗士，这无疑已经是极为残忍的事情；

但更残忍的是，在这基础上还要继续剥夺仅存的少许自由一情感和意志，和被自己视作父亲的导师；

而更更残忍的是，当他决心起义反抗奴隶主的时候，却被强制传送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剿灭；

这已经是最残忍的事情了吗？

不，还有。

比以上这些都更残忍的是，他成为了一个毫无道德和荣誉感的疯子，屠夫，刽子手，杀人狂魔。

那些他曾经最鄙夷，最厌恶，最不愿意成为，同时也是最纯粹的奴隶角斗士。

安格隆以为这已经是命运能够给自己最大的惩罚。

但他错了，原来这依然不是残忍的极致。

真正究极的残忍在于，当他经历了前面的一切，以至于人格和自我都支离破碎的时候——

他却突然变回最开始的自己，比谁都清醒地知晓自己这无可救药且不可饶恕的人生。

“赶紧结束吧，求你了。”

安格隆跪在地上用细若蚊声的音量呢喃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虽然在他周围伫立着许多身穿金甲的魁悟战士，虽然在他面前有个威武闪耀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身姿..

但安格隆很清楚这些都只是记忆的虚影而已。

这里重现的是安格隆被帝皇强行传送到轨道旗舰的时刻。

之所以一直躲在精神领域的这个角落，并非因为这里能让他平静下来一事实正好相反。

这里是他记忆中最能惩罚自己，也最能够让他感到深刻痛苦的地方。

当几天前他突然恢复正常思维能力，多年以来第一次摆脱屠夫之钉控制时，他除了愤怒以外重新感受到的第一种情感不是平静，喜悦，自由.....

而只有彻底的懊悔和憎恨。

他憎恨着努凯里亚的奴隶主，他憎恨着将自己视作工具的帝皇，他憎恨着同样在利用自己的兄弟——

他也憎恨不让自己浑浑噩噩下去，强行唤醒自己的那个男人。

但他更加憎恨的，是这些年来彻底自甘堕落，手上沾满了无辜者鲜血，已然罪孽缠身的自己。

所以他才会将自己封锁在这个地方。

在那一天死亡的，除了因领导者失踪而溃败的奴隶起义军，被暴怒原体泄愤撕碎的禁军，还有一个名为安格隆的绝望灵魂。

安格隆早已死去，也早就应该死去。

此时的安格隆只想在这里等待再一次的死亡。

对于他来说，死亡并不可怕。

死亡，如同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但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的！”

嗯？

安格隆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一甚至前面的话都象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干扰。

他刚抬起头，通过布西发拉斯号的舷窗看见了一道耀眼的光束。

在这个精神的领域，攻击本身就是信息的传递。

“不许摆烂！睡你麻痹起来嗨！”

轰隆！！

曾经作为帝皇旗舰的布西发拉斯号被这道等离子光束命中、破坏、坠落，当然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可在精神领域只要某人坚信能够做到，任何场景都有可能被重现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从这强烈的意志命中他的那一刻开始天生就能吸收感应他人情绪的安格隆，就已经难以再次将自己隔绝开来。

在经历粉身碎骨烈火烧的坠机体验后，安格隆失望地发现他并没能因为剧痛失去意识，即使被埋在层层战舰残骸之下他依然能隐约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公佑！刚才的一击之威不亚于当年温侯辕门射戟啊！”

“过奖了刘皇叔，我只不过是......唉？那一段居然是正史吗？我还以为是老罗吹牛逼——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解决这小吕布”的问题吧。”

孙乾将手伸入战舰残骸的夹缝中，一把抓住屠夫之钉的线缆将庞大的身躯轰然拽了出来。

“虽然你除了同样砍死过自己义父以外，哪里都远远不如吕布就是了。”

而安格隆缓缓抬起眼皮，疲惫无神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个星际战士。

“想要借此来激怒我的话是没用的，这种程度和屠夫之钉比起来根本无关痛痒。”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一种放弃一切的虚无。

“我不会帮助你们的，但也不会与你们为敌，我是早就应该退场的失败者，这场战争谁胜谁负都与我无关，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为好。”

安格隆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是那只恶魔已经在加速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刘备见状眉头紧锁，用诚恳的语气对安格隆说道。

“安格隆大人！此刻人类帝国因为奸恶叛徒以及混沌妖魔而危在旦夕，在下能感受到您心中尚存仁义之心，若是将军能重新振作与我等并肩作战，定能“”

“能怎么样？我来帮你们解决掉荷鲁斯，让那个暴君的宝座更牢固吗？让我继续作为一件工具，一条猎犬，率领那些被我的基因种子扭曲人生的可悲战士，为一个奴役人类的腐朽政权抛头颅洒热血吗？”

安格隆打断了刘备的话，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心中真的有所谓的仁德之心，让我安静地迎来死亡这才是真正的仁慈！”

刘备一时语塞，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恳求。

“但将军您的子嗣此时正遭受恶魔的屠戮和操控”

“那不是我的责任，是他们自己选择要战斗，也是你们多管闲事干涉的结果。”

安格隆理性且果断地回答，情绪几乎没有丝毫的波动。

“原本他们已经能够正常思考，并且将在屠夫之钉的领导下投向对抗伪帝的事业—一是你们出于愚忠而强加他们更多的痛苦。”

刘备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安格隆，当他不甘心地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

“等等，刘皇叔，让我来吧。

”

孙乾拦住刘备，微微眯起眼睛。

“雄才伟略济世安民是你的专长，但折冲樽俎这可是我孙乾，孙公佑的工作了。”

“你？都说了，不要白费心思，说服我协助帝国是不可能”

“完全有可能。”

的能力之后，看着成功率露出自信的笑容。

“而且我可没说要让你协助帝国，事实恰好相反，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只有不再摆烂并协助我们一”

在刘备和安格隆目定口呆的表情中，孙乾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才能实现你的梦想，去泰拉推翻帝皇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