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分居？你想得美

宋乔沅说完那句话，拉过行李箱往门口走。

她和陆淮安擦身而过的档口，手腕被一把攥住。

“沅沅。”陆淮安的声音放软了，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急切，“真舍得？我们三年……”

“放手。”宋乔沅头都没回。

“我不放！”他声音一沉，“你今天出了这个门，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你家里那一摊子，离了我，你真能自己撑起来？”

宋乔沅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淮安见她停了，以为抓住软肋，语气里带了点狠：“你那个工作室，当初是谁给你盘的？你爸那边几个项目，又是谁在背后替你张罗？宋乔沅，你离开我，就是一无所有。”

他这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他真信。宋乔沅听得出来，他打心底里就当她是个依附陆家、离了他什么都不是的漂亮女人。

宋乔沅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静，静得让陆淮安莫名发虚。她轻声开口：“陆淮安，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工作室是我自己拿设计熬出名的，你陆家的生意从来走不进我的帐。”

“至于我爸那边……”她顿了顿，“那是我宋家自己的事，跟你陆淮安，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淮安被她这话堵得一噎，半天没接上来。

宋乔沅没等他再开口，手腕一转，挣脱他的钳制，头也不回地拉门出去了。

门“咔哒”在身后合上。

楼道里骤然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宋乔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把方才那句“那是我宋家自己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原是气不过才说的，可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漏了什么。

陆淮安那个人，旁的都不牢靠，唯独记人话里那点分量，记得最真。方才他盯着她那一眼，分明是把她这句“宋家”，真当了一回事。三年来她从不在人前提这个字，今天却当着陆淮安的面，脱口而出。她要想不让人顺着“宋家”这两个字往下摸，就得快些了断这桩婚，省得陆淮安、也省得陆家那帮人，腾出手去翻她的身世。

她定了定神，拖着行李箱，快步出了楼道。

风扑上来，她冻得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连件厚外套都没拿，包也落在玄关边。好在手机揣在兜里，她蹲在路灯下，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给沉薇发了条消息。

那边回得飞快，字还没打全就窜出来一连串：“？？？你在哪儿？？我马上到！！鞋我都不换了！！！等着我！！！”

宋乔沅看着那行字，忽然弯了弯嘴角，嘴边的弧度却牵扯得眼框有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攥紧，抬头看天上那层薄雾。

她蹲在路灯下，抱着膝盖，把陆淮安方才那句“你爸那边几个项目，又是谁在背后替你张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拿她爸的生意说话，又盯着“宋家”两个字不放，分明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出身那条在线。

宋家那些旧事，外祖从不让她在人前提。自己这些年也从不愿拿宋家当年。可今天这一句，怕是捂不住了。

她把这几年在陆家压着的那些规矩，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嫁进陆家三年，她不是没攒下些把柄，只是一直拿它当夫妻间的分寸，从没打算亮出来。如今这分寸叫人踩到了头上，她也就没再留着的道理。

路灯在她头顶亮着。她把膝盖抱紧了些，想清楚了的事，她向来不拖。这婚，离定了，而且得快。

沉薇的车还没到。夜风扑上来，她打了个寒噤，把领口拢了拢，蹲在那盏路灯底下，把自己蹲得稳稳的。

远处两道光渐近，一辆车在她面前停稳，车灯刺得她眯了眯眼。

车门一开，沉薇趿拉着拖鞋就冲下来，头发披散着都没来得及梳。她先上下匆匆扫了宋乔沅一圈，又看见她脚边那只行李箱，眼框一下红了：

“沅沅，你、你真离了？”

“恩。”宋乔沅笑了一下，“走吧，先找个地方睡觉。”

沉薇没再多问，一把拽过箱子塞进后备箱，又把她摁进副驾，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动作又急又利落。车里暖气打上来，还没完全热乎，她就先把自己那件厚外套脱下来，扔到宋乔沅身上：

“披上。”

宋乔沅没推辞，裹住外套，靠进椅背，忽然轻声说了句：“沉薇，我以前总觉得，把日子过好，靠忍。”

沉薇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我错了。”宋乔沅的声音很轻，“靠忍，换不来真心。也换不来尊重。”

沉薇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了下头：“你早该想明白。这些年你让着他多少，他心里有半点数吗？姓陆的今天敢这么蹬鼻子上脸，就是你惯的。”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口气，我替你记着。”

车开出小区，往城东走。

路过一个路口，沉薇才象是想起什么，咬着嘴唇，斟酌着开口：“沅沅，我今儿下午，托人替你查了查那个姜秋晗。”

宋乔沅侧过头看她。

沉薇却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后视镜里那盏红灯，一起开口：“她底细有点不大对劲。具体我还没查透，明天跟你细说。”

宋乔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行。”她只应了一个字。

车灯划开夜色，拐进城东那栋公寓楼下。沉薇熄了火，从后备箱把箱子拎出来，抬头冲她道：“这是我早年买的小窝，一直空着，你今晚先住这儿。”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钥匙我留着呢，你放心，没人来打搅你。”

宋乔沅接过钥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绷了一整晚的那口气，到这会儿，总算顺下去几分。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见沉薇站在楼下，冲她用力挥了挥手，做了个“早点睡”的口型。

宋乔沅按下楼层键，靠着电梯壁，慢慢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可她盯着那份还没谈拢的离婚，盯着沉薇那句“姜秋晗底细不对劲”，心里那点困意，反而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翻身躺下。姜秋晗那句没说完的底细，她已记在心里了。她素来不是坐着等谁先递答案的性子，可这一夜，她确是要先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