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亲眼目睹他陷入崩溃之中

可段凛终究没有开口询问，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只是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温屿安就这样强行隐忍着，紧闭着眼睛，试图驱赶脑海里那些恐怖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虚脱得好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

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下来，倦意排山倒海涌来，他再也撑不住，脑袋轻轻歪向一侧，靠在轮椅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外婆从电视剧的剧情里抽出来，注意到温屿安的状态，忍不住又心疼了起来。

她起身走到温屿安身边，伸手轻轻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然后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段凛，压低声音叮嘱：“阿凛，他睡着了，坐着睡容易感冒，你把他抱回房间床上睡。”

段凛顺着外婆的声音把视线重新落在温屿安身上，但没有立马行动。

外婆见状，当即又露出不满，催促道：“快去啊，愣着干什么？”

不想让外婆不高兴，所以段凛挣扎了一番，还是顺从地按照外婆的指示行动。

段凛闭了闭眼，眼底带着些许别扭，却还是缓缓弯下腰，一只手揽过温屿安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来。

怀里的人身子很轻，轻到让段凛心头莫名一紧。

很明显，温屿安又瘦了好多，比刚重逢那会儿还要瘦。

不知怎么的，段凛这会儿突然意识到，有外婆在场，所以温屿安不能再睡在客房了。

段凛抱着熟睡的他来到了自己的主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木质香味，段凛来到床边，将怀里瘦弱的人放在轻软的床垫上，象是怕惊扰睡梦中的人，他的动作格外轻缓。

可偏偏，窗外一阵风吹过，半开的房门受力，“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沉闷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尖锐地响起。

本就带着馀悸的温屿安，猛地被这声响惊醒。

他没有睁开眼，却象是被拽回那些被囚禁和被暴力对待的黑暗时刻，突然剧烈地颤斗起来。

“不要……别这样……”

“求求你……”

“救我……凛哥……救我……”

在温屿安最无助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求助的人，还是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段凛。

细碎又痛苦的呢喃从温屿安唇间溢出，额上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整个人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

不等段凛反应，温屿安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涣散的惊恐，没有丝毫焦距，完全被应激的痛苦吞噬。

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视线中，他凭着本能，一把抓住眼前人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死死不肯松开。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温屿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用力抠着段凛胸前的衣料，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乞求道：“凛哥，我好疼……凛哥……”

他分不清现实和梦魇，只知道在极致的痛苦里，贪恋这难得的、唯一的温度。

段凛顿在了原地。

怀中人的依赖，让他再也没有半点抵触，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心软。

他抬起僵硬的手臂，试探着，一下一下温柔地落在温屿安的背上，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冷硬，轻哄着：“别怕，别怕……”

他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手臂慢慢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耐心地安抚他的恐惧。

温屿安还是沉浸在痛苦里，用力抓着段凛不放。

印象中他很少哭，几乎没有哭过。

可当下却发出压抑的哭声，看起来恐惧到了极点。

段凛垂眸，面对温屿安脆弱不堪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轻柔地在温屿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安抚的亲吻。

“我在，不哭了……不哭……”

为什么会怕成这样，段凛心里存在疑问。

温屿安再怎么想装可怜，都不至于会发出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总说好疼，是哪里疼？

是不是没办法走路的双腿……

温屿安总是不受控制地喘着粗气，身体方面应该是经常不舒服。

段凛清楚，温屿安在很早以前就很害怕吃药打针，身体的承受能力也比常人弱很多，轻微磕磕碰碰，就经常让他疼得整夜都睡不着觉。

相爱那时候，温屿安也很依赖段凛，虽然经常担心段凛会分散注意力去操心自己，但温屿安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这个男人当成唯一的依靠。

有时候实在不舒服，也会实话告诉段凛，喊疼、难受……这些情绪段凛统统都能掌握。

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谁曾想，两人竟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段凛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从前，还是因为艰难的当下。

他抱着温屿安的手没有放开，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那样，像从前那样。

好瘦，瘦得硌手。

段凛突然想着行行好，让人给他炖点汤喝，给他补补身体。

这是这些天，他一直不肯退让的事。

温屿安经常吃不下饭，这件事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他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温屿安，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就当是行善积德，就当是想哄外婆开心……

如果你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不会再放过你。

段凛心里盘算着各式各样的狠话，理所当然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得到了段凛的安抚，温屿安渐渐恢复了平静，又陷入了难得的、安稳的睡梦中。

但沉睡中的他，还是揪着段凛的衣服不放，这份久违的依赖，让段凛心头升起了满足感。

鬼使神差般，他低下头，又在温屿安的额上亲了亲，动作带着珍视和怜惜。

他不否认，温屿安的现状看起来并不好，这是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出来的。

可被误会和背叛蒙蔽理智的段凛，却坚持认为这是温屿安故技重施，是他伪装的把戏，所以一直不肯放下那份该死的骄傲，眼睁睁看着他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段凛不知道，这个人随时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