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唐兴宏

赵默掏出手机，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想了想，划开屏幕上绿色的接通按钮。

“是赵默吗？”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传来，“我是新安派出所内勤李静凝。你知道今天早上九点要到所里来报到吗？”

糟糕，忘记时间了。

赵默瞥了眼智能手环，九点二十五分：“我……我在华山路路口碰到一起交通事故，刚处理完。”

“哦——那个警察是你？”李静凝的音调忽然拔高，“有个主播在网上直播了华山路口，警察处理碰瓷的全过程。华山路属于我们辖区，市局网警把直播链接转到了我们派出所。”

“王所刚还在羡慕呢，说交警队啥时分配了个这么厉害的新警，我们自己的新警报到第一天就迟到。”李静凝嘻嘻笑了起来，“原来那个厉害的新警就是你啊！”

赵默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挠挠头。

“你现在人在哪？”

“我还在华山路路口，正准备出发来所里报到。”赵默赶紧道。

“你先别过来了……”

“啊？”赵默心中有一紧，难道自己迟到的事惹恼了所里的领导？

电话中一阵沉默，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片刻后李静凝继续道：“所里刚接到报警电话，有独居老人死在了家里。王所已经带人过去了，他让我打电话给你，要你这个‘警校高才生’直接去现场找他报到。”

“你记一下地址，长宁小区4号楼402室。”

赵默心中反复默念，记下地址：“好的，我现在立刻就去。”

“作为师姐，我友情提醒一下，王所脾气暴得很，你说话可要小心些。”

“谢谢师姐提醒。”

挂断电话，赵默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望向程建波离开的方向。

方才，从程建波意识中窥探到有关‘神仙丸’的事，始终盘旋在赵默心头。

他怀疑，有一个毒品交易网络潜藏在附近。

他本想去派出所报到后，查一下程建波的背景资料，可没曾想现在被派去长宁小区。

赵默不得不先压下这事，跨上自行车向着新的目的地飞驰而去。

长宁小区修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清一色五到六层的小楼，密密匝匝挤在寸土寸金的市区中。

随着近些年城市化脚步的加快，房价也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这里的居民以附近国有企业和学校的退休职工为主，子女大多都已成家立业，搬出去居住，独居老人不在少数。

每年总有几起独居老人在家中悄然离世的事发生。

赵默踩着咯吱作响的自行车穿街过巷，三十分钟后，拐进了长宁小区。

远远地，他就瞧见4号楼前站着个挂双拐肩章的年轻警察，身板挺得笔直，眉目俊朗，正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四周。

赵默认识这个年轻警察，他叫唐兴宏，和赵默是警校同学。

他和赵默一样也被分配到新安派出所，两人都是今天报到。

赵默停好自行车，挤过围观人群。

“怎么这么晚来？”唐兴宏看见赵默，皱起眉。

赵默叹了口气：“早上睡过头，赶过来的路上还遇到些事，结果就迟到了。”

“早跟你说了……”唐兴宏一脸严肃，压低声音，“晚上少看点片，伤身又误事。”

别看唐兴宏站姿标准，一副人模狗样，可一开口，眉角那压不住的促狭笑意就泄了底，骨子里还是上学时那个猥琐的闷骚货。

“内勤李静凝打电话让我来这，找王所长报到。”赵默四下张望，没见着其他警察。

“王所陪市局刑支队的人在上面勘查现场。”唐兴宏朝身后楼道努了努嘴。

赵默抬脚就要上楼。

唐兴宏一把拽住他，轻声道：“王所是部队转业回来的，最看重纪律，你第一天报到就迟到，来的路上他一直跟我打听你的情况。”

赵默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整个人却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唐兴宏松开手，幸灾乐祸地朝他挤挤眼。

赵默没接茬，深吸一口气，抿着嘴朝里走去。

房子的楼梯非常狭窄，转角处堆满杂物，压扁竖放的快递纸箱和旧家具遮住了大半过道窗户，使得楼道内的光线非常昏暗。

赵默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中来回轻响。

402房门敞开着，蓝白相间的警戒带斜粘在门框上，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死者名叫刘玉霞，七十二岁，退休中学教师。”女声清晰，像是在汇报情况，“丈夫十年前过世，无子女，只有一个侄子偶尔过来探望。”

赵默随手从进门鞋柜上的纸盒中抽出两个鞋套，套在脚上，小心翼翼走进去。

402是一间两居室，一南一北两个房间。

朝南的房中空无一人，只有一位老妇人闭眼静静躺在靠窗的藤椅上，左手垂落，像是睡着了。

她膝前有一张小桌，上面搁着一个白瓷杯、一副老花眼镜、一个白色药瓶，还有一本翻开的书。

另一间朝北的房中，站着两男一女，都穿着警服。

“打电话报警的是送奶工，他发现刘玉霞奶箱中的牛奶三天没有取走，已经发臭，也没有空奶瓶放回去。他上来敲门也没人答应，觉得不对劲，于是便报了警。”

赵默在门口听到的女声，正是这位女警在说话：“当地居委社工破门进来，发现老太太已死在家中。”

女警身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寸头，肩背厚实，正垂眼看着手中的小本子。

女警身前还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背对着她，凑在窗框前细细打量着什么。

三人都背对房门，没有注意到赵默进了屋子。

“窗框上没有攀爬、撬动的痕迹。”老警察视线透过窗玻璃，移向窗外的楼宇，“小谭，你刚分到刑支队，今天正好练练手，谈谈你的看法。”

女警低头沉思，似在整理思路，过了片刻缓缓道：“居委社工是破门进屋的，说明房门是从内反锁。”

她看了眼面前的窗户，继续说：“老秦你检查过房子的窗户，没有发现外人进入的痕迹。”

“死者房内有硝酸甘油和降压药，说明死者生前有冠心病和高血压等慢性病。尸体无明显外伤，房内也无挣扎搏斗的痕迹……”女警顿了顿，继续道，“从现场情况看，符合心源性猝死特征。当然，具体死因需要尸检确定。”